第一九六章 裂缝 (第2/2页)
“你的剑老了,缺口了。换一柄?”
“不换。”
阿伊莎收剑,把玄铁剑插回腰间。她端起桌上那碗洒了一半的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叶迦尘,金剑堂的玄铁剑快,圣火宗的玄铁剑也快。两家一样快,打不起来。但扎希尔没有剑,他有马。他的马快,剑不快。快慢不一样,心就不一样。心不一样,力就不往一处使。”
叶迦尘把铁剑插回腰间。“路是一条。路在,就能走。”
阿伊莎看着他。“路是山岳会的。山岳会的路,你说了算。你能让路一直通着吗?”
“能。”
阿伊莎没有再说话,转过身,走出正厅。老弟子扶她上马车。车轮吱呀吱呀响,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山道的拐弯处。
归坐在老槐树下,端着茶碗,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阿伊莎的马车消失的方向。铁蛋蹲在练武场边,手里握着短刀,看着叶迦尘。叶迦尘的剑慢了,他看出来了。以前叶叔叔的剑很快,快到看不清。现在慢了,慢到每一剑都看得清清楚楚。一招一式,劈、刺、撩、扫,都看得清。他不会问为什么慢,但他知道,慢了是因为老了。剑老了,人也老了。
铁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刀。刀很新,很亮,没有缺口。他还小,刀还年轻。等他长大了,刀也会老,也会有缺口。他站起来,跑到马厩边。小灰趴在草料堆上,闭着眼睛。它今天没有打盹,它在听。铁蛋蹲在它面前,伸出手摸着它的脖子。小灰的毛很糙,很暖。
“小灰,叶叔叔的剑慢了。我的刀还快。等我长大了,我的刀也会慢。”
小灰打了个响鼻,很轻。铁蛋把头靠在小灰身上,闭上了眼睛。
夜里,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影,金剑堂的剑快了,圣火宗的剑也快了。新月堂没有剑,山岳会没有矿。四家联盟,两家快,一家不快,一家没有。快慢不一样,心就不一样。法赫德要钱,扎希尔要剑,阿伊莎要公平。三家都要,谁也不让。仗打完了,心没打完。贪心在,刀就在。刀在,血就在。”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剑,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坐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叶迦尘,东乡的船还会来。下次不是五百人,是五千人。五千人,五艘船,五十门炮。金剑堂有玄铁剑,圣火宗也有。新月堂没有,山岳会也没有。金剑堂的弟子会打,圣火宗的弟子也会打。新月堂的弟子会跑,山岳会的弟子会守。心不齐,力就不往一处使。”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心不齐,路还通。路在,就能走。”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你能走多久?”
“走到路不通。”
老槐树下的新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比归还高。归坐在树下摸着树干,树皮很糙。他抬起头,看着树上的青色布条。扎姆的那根最旧,颜色褪成了灰白色。他伸出手摸了摸,布条很软,很薄。
“扎姆,四家联盟裂了。裂了,还能合吗?你活着,你会怎么办?你也会拦吗?你拦得住吗?”
风吹过老槐树,扎姆的布条在枝头飘动。归看着它,看了很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把碗放在地上,拄着拐杖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风吹过来,光摇了一下,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