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关山风雷 > 第0343章 纳溪残阳

第0343章 纳溪残阳

第0343章 纳溪残阳 (第1/2页)

纳溪县城的城墙,在3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
  
  连续半个月的阴雨终于停歇,但天空并未放晴。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垂在城市上方,仿佛一块浸透了水的脏抹布,随时会拧出新一轮的暴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硝烟、腐尸、血腥、马粪,以及城墙根下那口被炮火震裂的井里散发出来的铁锈味。
  
  沈砚之骑着一匹枣红色的蒙古马,缓缓行进在纳溪城的街道上。马蹄踏在被炮弹炸碎的青石板路上,发出空洞的"笃笃"声,在死寂的城中回荡。
  
  这座曾经繁华的川南小城,如今已成了一座鬼城。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门紧闭,有的门板被流弹击穿,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像一双双失去光泽的眼睛。一家茶馆的招牌斜斜地挂在半空中,在风中摇摇欲坠,"清心茶楼"四个鎏金大字已经褪成了暗褐色。路边的水沟里淤积着浑浊的污水,几具野狗的尸体泡在其中,肿胀发绿,引来成群的绿头苍蝇嗡嗡作响。
  
  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从废墟的缝隙中探出头来,目光中满是惊恐和麻木。他们大多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这是长期饥饿和恐惧留下的印记。看到沈砚之的队伍经过,他们便像受惊的鼹鼠一样缩回黑暗中,连一声咳嗽都不敢发出。
  
  "旅长,前面就是县衙了。"赵铁柱策马赶上前来,声音沙哑。
  
  县衙——如今的护国军南线临时指挥部——位于纳溪城的中心位置,是一座典型的清代建筑,飞檐翘角,朱红大门。但此刻,大门两侧的石狮子已经被炮弹炸掉了一个脑袋,门楣上的"纳溪县衙"匾额也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用铁丝勉强固定着。
  
  沈砚之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勤务兵,大步走进了县衙。
  
  院子里比街上稍微有些生气。护国军的士兵们在回廊下席地而坐,有的在擦拭枪支,有的在给伤口换药,还有的靠着柱子打盹,鼾声如雷。一个炊事兵正蹲在院子中央的石磨旁,用一把生锈的菜刀切着什么——沈砚之走近一看,是几根发了芽的红薯,已经绿得发黑了。
  
  "旅长!"炊事兵看到他,连忙站起来,局促地搓着手,"今、今天改善伙食,给大家煮红薯粥……"
  
  沈砚之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他闻了闻那锅里的味道——只有淡淡的霉味和土腥气,连一点油星都没有。
  
  他快步穿过院子,走进正堂。
  
  正堂已经被改造成了作战室。正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川南地区军事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蓝两色的箭头和符号——红色代表护国军,蓝色代表北洋军。地图下方的长桌上堆满了电报、文件和缴获的北洋军作战计划,一个年轻的参谋正伏案疾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沈旅长!"参谋连忙站起来行礼,"蔡总司令正在后堂等您。"
  
  沈砚之点点头,快步走向后堂。
  
  后堂比正堂小得多,原本是县令的起居室,如今成了蔡锷的临时办公室兼卧室。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一张木板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墙上挂着一幅字——"还我河山",笔力遒劲,是岳飞的手迹拓本。
  
  蔡锷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摊开着一份电报,手里握着一支毛笔,正在批复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沉。
  
  短短两个月不见,蔡锷将军仿佛老了十岁。
  
  他的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眼眶周围泛着一圈青黑色。昔日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如今布满了血丝,目光黯淡。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一颗已经化脓的水泡。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手——那双曾经在阅兵式上稳健地握着佩剑的手,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毛笔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墨迹。
  
  "松坡先生……"沈砚之的声音哽咽了。
  
  蔡锷放下毛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砚之,你来了。坐。"
  
  沈砚之在他对面坐下,强忍着心中的酸楚。他知道蔡锷的病情——喉结核,已经到了晚期。在北京养病期间,德国医生就断言他最多还能活两年。但蔡锷拒绝了所有人的劝阻,坚持带病出征。他说:"我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四万万同胞。"
  
  "棉花坡的战况,我已经知道了。"蔡锷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你打得好。以一千五百人对抗第七师一个整团,还能取得这样的战果,在整个护国战场上都是罕见的。"
  
  "松坡先生,弟兄们……"沈砚之低下头,"敢死队一百人,只回来三十一个。三营伤亡过半,王德顺的腿……可能保不住了。"
  
  蔡锷沉默了。他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沈砚之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砚之,"蔡锷重新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死守棉花坡吗?"
  
  "为南线争取时间。"
  
  "不只是南线。"蔡锷从桌上拿起那份电报,推到沈砚之面前,"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广西那边,陆荣廷已经通电宣布独立,加入护国军。他的部队正在向湖南方向移动,预计十日内可以抵达衡阳。"
  
  沈砚之的眼睛亮了起来。陆荣廷——旧桂系军阀首领,手握重兵,盘踞广西多年。他的倒戈,意味着护国军的南翼得到了强有力的支撑,北洋军从南方包抄云南的计划将彻底破产!
  
  "但是,"蔡锷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沉重,"北线的形势不容乐观。吴佩孚已经突破了双河场,前锋距离纳溪只有不到十里了。冯玉祥的第十六混成旅也从泸州方向压了过来,我们的北面和东面都受到了严重威胁。"
  
  沈砚之展开地图,仔细查看北线的态势。果然,代表北洋军的蓝色箭头已经突破了双河场的防线,正向纳溪县城急速推进。而护国军在北线的防御力量——一个团的残部加上刚从后方调来的两个营——根本不足以抵挡吴佩孚的进攻。
  
  "松坡先生,我们需要增援。"沈砚之抬起头来,"独立旅虽然损失不小,但还有战斗力。我可以抽调两个营支援北线。"
  
  蔡锷摇了摇头:"独立旅不能动。南线的张敬尧部虽然受了挫,但兵力仍然是我们的一倍以上。如果棉花坡失守,纳溪以南的所有阵地都会崩溃。到时候,我们就会被南北夹击,全军覆没。"
  
  "那北线怎么办?"
  
  "程振邦的骑兵团已经在北线了。"蔡锷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但他只有不到五百骑,面对吴佩孚的两个旅,杯水车薪。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蔡锷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地看着沈砚之。
  
  "你需要派人去双河场,摸清吴佩孚部的确切位置和兵力部署。如果可能的话,想办法拖延他们的进攻速度,为我们在北线重新组织防线争取时间。"
  
  沈砚之明白了。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侦察任务,而是一次以命相搏的赌博。深入敌后,在吴佩孚大军的眼皮底下搜集情报,还要设法迟滞其行动——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没有犹豫。
  
  "我亲自去。"他说。
  
  "不行!"蔡锷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随即又因为牵动了喉咙而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用手帕捂住嘴,肩膀不停地颤抖,咳嗽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令人心碎。
  
  沈砚之连忙起身,想要为他拍背顺气,却被蔡锷摆手制止了。
  
  咳嗽终于停歇下来。蔡锷将手帕从嘴上拿开——上面赫然沾着几缕鲜红的血丝。
  
  "砚之,"蔡锷的声音更加虚弱了,但目光依然坚定,"你不能去。你是独立旅的主心骨,你若出了事,这支部队就散了。我需要你留在这里,守住棉花坡,守住纳溪。至于侦察任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大魏读书人 诡诚杀 万界之从巨蟒开始 伊本毒物见你封喉 从傀儡皇子到黑夜君王 不科学御兽 晚唐浮生 成为圣人是一种什么体验? 谍战之巅 我在手术室打怪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