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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秘辛惊旧梦,稚子许同心

第十四章 秘辛惊旧梦,稚子许同心 (第2/2页)

“三年前冬至夜,先帝缠绵病榻三月,最终崩于玄极殿。弥留之际,先帝亲手将传国玉玺与传位遗诏交到我手里,立我为新帝,定了第二日举行登基大典。可那夜也是这般,春寒料峭,东宫的灯火被血染红,赵建国带着数百披甲禁军闯了进来,手里的长剑染满了血,左脸上那道新划的疤痕狰狞可怖,就站在我东宫的殿中,笑着对我说:‘我的好兄长,这太子之位,你坐了这么多年,也该轮到我了。’”
  
  “他身后的内侍捧着伪造的遗诏,尖着嗓子宣旨,说先帝遗诏传位于二皇子赵建国,太子赵建成谋逆,格杀勿论。我到那一刻才明白,他这场宫变,筹谋了何止一年半载。先帝缠绵病榻的那些日子,早已被他牢牢掌控在股掌之间,宫里的内侍禁军,全是他的人,就连先帝的崩逝,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东宫的侍卫拼死相护,为首的侍卫长替我挡下了赵建国劈来的致命一剑,当场就死在了我面前。赵建国的刀锋划破了我的左颊,就在他那道疤一模一样的位置,血流满面间,我抬眼望去,满宫都是尸骸,父皇母后的寝殿火光冲天,连夜空都被烧得通红。”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压抑了三年的痛苦与恨意,连松脂灯的暖光,都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是我的心腹拼死将我拖进了东宫的佛堂,剃光了我满头长发,扒了我的太子朝服,换上了僧人的灰布僧衣,又往我脸上抹了厚厚的香灰,掩去了原本的容貌。彼时皇宫里到处都是赵建国的人,四处搜捕我的下落,唯有给皇家寺庙送香火的僧队,能不受盘查地出城。我就那样顶着光溜溜的脑袋,混在数十个僧人之中,垂着头,念着半生不熟的经文,踩着满地的血污,一步步走出了这座我生于斯长于斯的皇宫。”
  
  “城门处,禁军的横刀就架在我的颈侧,寒刃贴着皮肤,逼问我的来历。我闭着眼,压着颤抖的声音念了句佛号,才堪堪躲过一劫。出了汴京城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世间再也没有东宫太子赵建成了,只有一个亡命天涯的孤魂,一个顶着松阙的名号,苟活于世的复仇者。”
  
  他抬眼看向窗外,目光穿过重重山林,望向汴京皇城的方向,眼底的恨意再也藏不住,像翻涌的潮水,几乎要将整间木屋吞没。
  
  “第二日,汴京城就传遍了,前太子赵建成薨于宫乱刺客之手,他赵建国,拿着伪造的遗诏,名正言顺登基成了大宋帝王。他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血洗朝堂。凡是当年拥护我的宗亲、大臣,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东宫旧部三百余人,无一人生还。”
  
  “三年来,他用铁血暴政压下所有非议,用屠刀堵上天下人的嘴,苛捐杂税压得百姓民不聊生,稍有反抗便是灭门之祸。可他忘了,血债,终究是要还的。我隐姓埋名,顶着松阙的名号活在这山林里,组建义军,收拢旧部,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为枉死的忠良、为惨死的亲人报仇,让他为自己犯下的罪孽,付出血的代价。”
  
  “不……不可能……”段果誉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嘴唇哆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当然听过那段血腥的过往。来大宋之前,耶律楚雄千叮万嘱,跟他说过三年前大宋的宫变,说疤痕王赵建国是踩着至亲的尸骨登上的帝位,让他务必小心。可他一直以为,那只是邻国之间流传的夸张传闻,一直以为,前太子确实是死于刺客之手。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原来世人皆知的“真相”,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从心底翻涌而上。他想起了深宫之中,那个眼神冷冽、浑身煞气的疤痕王,想起了他对自己的偏执掌控,想起了他视人命如草芥的狠戾,想起了被他撕毁的诗笺,想起了李田村里那些家破人亡的百姓,后背瞬间爬满了寒意。
  
  耶律楚雄警告过他,不要来大宋,不要靠近疤痕王。他那时不懂,只当是表哥太过谨慎,如今,他终于懂了,却已经深陷其中。
  
  “我那位好弟弟,最擅长的,就是撒谎。”赵建成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得像冰,“凡是敢揭穿他谎言的人,凡是敢忤逆他旨意的人,最终都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他已经疯了,我想,这一点,你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应该比谁都清楚。”
  
  段果誉的身子微微一颤,垂下了眼睫,指尖攥得发白。
  
  是,他清楚。
  
  他亲眼见过赵建国因为一句无心之言,便斩了内侍的头颅;亲眼见过他因为江南名士不肯写称颂的诗赋,便抄了人家满门;亲眼见过满朝文武,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
  
  可在皇宫里的时候,他始终闭着眼,装着糊涂,懦弱地只敢顾着自己的性命,不敢多问一句,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有半分忤逆。
  
  可如今,他被带出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知道了所有的真相,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对赵建国暴政的不满,对无辜者惨死的不忍,终于冲破了长久以来的怯懦。他只觉得,那座皇宫压在他灵魂上的沉重枷锁,瞬间碎裂开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泛红的眼,看向赵建成。在赵建成惊讶的目光里,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放在了赵建成的膝盖上。
  
  指尖触到衣料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
  
  段果誉的眼里含着泪,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满是真诚:“对不起。对不起你和你的家人,遭遇了这样的事。这世间,没有人该承受这样的痛苦与冤屈。如果大宋帝王,真的如你所说这般残暴不仁,那我们就该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个真相,扶你这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重登帝位。”
  
  这话落下,木屋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赵玉安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秦叔宝也猛地直起了身子,两人齐齐睁大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段果誉,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被他们掳来的、大理国的小王子,这个赵建国身边的私人诗人,竟然亲口说,要帮他们推翻疤痕王,扶正统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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