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棋生未央 > 第63章:醒来

第63章:醒来

第63章:醒来 (第2/2页)

不是问句。金倩走进来,在铺盖旁边蹲下,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手很凉——她刚才在外面洗过手。
  
  “烧退了。“她说,“体温正常。“她把了一下脉,手指搭在他的腕上,搭了很久。然后松开了。
  
  “金倩。“肖琪说,“她去了多久?“
  
  金倩知道“她“是谁。“半个时辰。“
  
  “她——“
  
  “她没事。“金倩站起来,“她需要这个。你让她哭完了再回来。“
  
  肖琪没有再问。他靠在铺盖上,看着帐顶。那块补丁还在——针脚很密,线颜色不对,深了一些。他忽然想起来这块补丁是什么时候补的——是半年前。那天夜里下大雨,帐顶漏了,柳月拿针线补的。她当时不会穿针,让他帮忙穿的。他穿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扎了手指。
  
  半年前。那时候林灵还在。
  
  ---
  
  她不是去叫人。
  
  她跑过营道,跑过灶房,跑过伤兵营,跑到营地最东边那片缓坡——梁冬的坟在那里,槐树也在那里。她没有去坟前,她拐进了槐树后面的一片矮灌木丛。灌木丛很密,人钻进去外面看不见。
  
  她蹲下来。
  
  然后她哭了。
  
  不是那种不出声的哭——是出声的。三十天了。三十天里她没有出声哭过。在金倩面前没有,在风暴面前没有,在肖琪面前更没有。她一直是那个说“我不走“的人,一直是那个端碗喂药的人,一直是那个擦汗换布巾的人。她不能哭——她一哭,就等于承认事情可能不好。她不能承认。
  
  但现在他醒了。
  
  他醒了,她就可以哭了。
  
  她蹲在灌木丛里,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像一只憋了很久的动物终于发出了声音。不是嚎啕——她已经不会嚎啕了,嗓子哑了,哭不出那种声音。是那种很闷的、从胸腔深处顶上来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潮水拍岸。
  
  她哭了很久。
  
  久到膝盖麻了,久到眼泪流干了——不是真的干了,是眼睛肿了,挤不出更多了。她松开手,手背上全是泪痕和泥。灌木丛里有虫子叫,断断续续的。远处营地的声音飘过来——有人在喊什么,有人在笑,锅碗碰响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疤痕还在——灶房烫的那道。指缝里的药渣黑迹还在。指甲还是那么短。这双手在三十天里做了很多事:喂药、擦汗、换布巾、熬汤、洗衣服、梳头——她的头发是今天早上才梳的,因为云彩送了一把新梳子和一截缎带。在那之前她大概有十天没梳过头。
  
  她站起来。腿麻了,站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树枝。缓了缓,等血走通了,才松开手。
  
  她走回营地。走到中军帐门口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眼睛还是肿的,但已经不出水了。她把帐帘掀开。
  
  肖琪还醒着。
  
  他没有再睡——他靠在铺盖上,头微微歪着,在看帐帘的方向。像是在等她回来。看见她进来,他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确认。确认她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他问。声音比刚才好一些了,不那么哑了,但还是很轻。
  
  柳月走到铺盖旁边坐下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端起矮桌上的碗——水已经凉了,她看了看,放下,站起来去外面换了一碗温的。回来递给他。
  
  肖琪接了。手腕还是没力气,碗在手里晃了一下。柳月伸手托了一下碗底,两人一起把碗送到他嘴边。他喝了两口。水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整个胸腔都跟着动了一下——干涸了三十天的喉咙终于被润湿了。
  
  “你的眼睛。“他说。
  
  柳月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眼睛肿得厉害,她知道——刚才在溪边照了一下,水里的那个人她差点没认出来。
  
  “没事。“她说,“风吹的。“
  
  肖琪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但他看了一眼帐帘的方向——帐帘是朝东的,东边是缓坡和槐树。他什么都没说。
  
  “多久了?“他问。
  
  “三十五天。“柳月说。她说的是从烧回来那天算起到今天。
  
  肖琪沉默了一会儿。三十五天。他以为只是一个晚上。
  
  “外面怎么样了?“
  
  “仗打完了。项羽死了。乌江。“柳月说得很简短。这些事他昏迷之前就知道了——斥候来报的时候他还有意识。但他还是听了一遍。再听一遍,感觉不一样了。第一次听的时候他是一个躺着起不来的伤兵,第二次听的时候他是一个昏迷了三十五天刚醒过来的人。
  
  “梁冬——“他开口。
  
  柳月的手停了一下。她知道他要问什么。但她没有打断他。
  
  “我知道了。“肖琪说。他没有把话说完。最后那场仗里他已经问过一次了——“梁冬呢?“没有人回答。从沉默里得到了答案。现在他不需要再问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里还端着碗,碗里的水晃了一下。他的目光越过碗沿,看见了枕头旁边的玉牌。两条弧线,在晨光里泛着青色。
  
  他放下碗,伸手把玉牌拿起来。放在掌心里。凉的。握了一会儿,凉意从掌心往手臂上走。他握着玉牌,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你瘦了。“他说。
  
  柳月没有说话。
  
  “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柳月低下了头。她想起了金倩说过的话——“他要是醒了,看见你这个样子,第一句话肯定不是'我醒了',是'你多久没吃饭了'。“
  
  金倩说对了。
  
  “我去给你做饭。“她说。站起来,走到帐帘边上。
  
  “小月。“
  
  她停了。
  
  “你也吃。“
  
  柳月没有回头。她点了一下头——不是很明显,但肖琪看见了。然后她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风把矮桌上那碗干涸的药糊吹散了一点碎屑,碎屑落在桌面上,像细小的雪花。
  
  肖琪靠在铺盖上,手里握着玉牌。帐外有脚步声——柳月的脚步,很轻很快,往灶房的方向去了。然后是别的声音:有人在远处说话,有人在搬什么东西,一只鸟从营地上空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很短促,像打了一个响指。
  
  他又低头看了看玉牌。两条弧线,一条凉,一条暖——凉的玉,暖的手心。他想起了送他玉牌的人。南宫燕。她走了很久了。他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但他知道她送他这块玉牌的时候说过的话——“各行其道“。
  
  各行其道。她走她的道,他走他的道。他们走的道不同,但都是往前走的。
  
  他又想起了梁冬。梁冬的道走到尽头了——在岗楼旁边,用命替他挡了一刀。梁冬的道和他在同一个地方交叉了,交叉的那一下,梁冬把自己的道让给了他。
  
  还有林灵。林灵的道在大雾那天早上拐了个弯,拐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不知道她的道还会不会和他的再交叉。
  
  他握着玉牌,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他活着。
  
  三十五天前他差点不是活着的。金倩后来跟他说的——“你的身体在打一场没有意识的仗。“他打赢了。不是因为他想活——是因为有人在旁边一直说话。他听见了。不是每一句都听见了,但听见了最后一句。
  
  “你回来啦。“
  
  他在黑暗里听见了这三个字。然后他往回走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大魏读书人 诡诚杀 万界之从巨蟒开始 伊本毒物见你封喉 从傀儡皇子到黑夜君王 不科学御兽 晚唐浮生 成为圣人是一种什么体验? 谍战之巅 我在手术室打怪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