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高利贷 (第1/2页)
西蜀的早春新茶,惊蛰后就会开始售卖。为这一个初春的蒙顶甘露,黎银溪已经等了好些日子。
只是今春的雨额外的多,银溪立在檐下,看雨水顺着瓦流出一溜水帘。
银溪撑着伞去往这条街上她很熟悉的一个茶铺,刚进门,却发现邢老伯伏在桌上,泪水滂沱。
“邢伯,这是怎么了?”银溪惊讶的收了伞,忙上前问她。
原来,这半月的雨,在峨眉山是挟着雷暴的倾盆大雨。邢伯的儿子邢仁,去峨眉山收茶,过青衣江的时候,满载着今春最新的峨眉雪芽、峨眉毛峰等新茶的船被洪水打翻在了江里。
邢仁和几个伙计死死扳着船被打散的木头,又凭着都通水性,这才好歹捡回性命。但一船的好茶,却都尽数成了泡影。
更糟糕的是,前两年茶铺营收低迷,邢仁想趁着今春好好赚一笔,为了大量收新茶,出发前去万昌银铺借贷了二百五十两银子。
邢伯原本不让他去借钱,“万昌银铺的利息要月利十五分,还要拿铺子做抵押。三个月换不上,我们家的铺子就没啦。”
邢仁却信心十足,收了新茶回来,两个月就能还了借的银两,“做生意,下得了本钱,才赚得了银子!”
此刻,邢伯手里攥着那张借据,万昌银铺的朱砂印在上面,殷红如正滴着血。
“邢仁呢,他人现在在哪?”邢仁比银溪大几岁,多年邻居,银溪知道他虽行事是有些鲁莽,但人是个善良本分的,断然不会抛下邢伯一个人面对这债务。
邢伯老泪纵横:“万昌银铺听他说还不上钱,要拿我家铺子抵债,他死活不肯,被孙万昌的打手给抓了,眼下生死不知啊……”
看着邢伯束手无策、愁苦作难成这样,银溪心里很难过,“邢伯,你等一等,我去想想办法。”
银溪回到银花丝坊,把开张后赚的所有银子全部拿出来,清点一下,一共八十两。
她皱着眉头,心里算了算,“邢仁找万昌银铺借的本金就要二百五十两,还要月利十五分,利滚利的算,怕不是已过了四百两了……”
她把柜面里所有的银花丝首饰拿出来,“实在没别的法子,就先全部当了,总得帮邢伯先渡过难关,把邢仁先救回来再说。”
正赶上夏娇过来送饭,问她这是打算干吗,听银溪说了缘故,夏娇立刻回去取钱:“等我一下,我的也凑一凑。”
过了一会儿,夏娇跑回来,怀里抱着个青布包袱,里头是碎银和几贯钱。
她一边算,一边骂:“邢仁这个蠢蛋!万昌银铺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还上赶着找这种麻烦!”
“约莫不到四十两。”夏娇数了一遍,不甘心还差那么多,又数一遍,“你刚说,一共得多少?”
银溪叹了口气,“我们俩凑的银两全加一起,还差很多。”于是,把首饰都收到一个大木盒子里。
她刚准备拿着首饰去当铺,门外,云澜却举着伞来了。
夏娇目光在他俩身上一溜,“那你俩聊,我先回去了。”然后,飞快穿过雨幕闪人。
云澜收了伞,将伞立在门边,雨水顺着伞骨从容汇成一线,汇入青石板路上的雨河。
他跨进门来,长衫下摆虽湿了一圈,却成了和晴天不同的另一种风姿。
“你这是要出去,去哪儿,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忙吗?”云澜一指银溪怀里抱着的盒子。
“就这街上,邢记茶铺的邢伯,他儿子找万昌银铺借了银子,现下还不上了。我和阿娇凑了百余两,还短挺多。我这就去把这些首饰当了,或许还能再凑个百来两。
“先去把本金还了,利息,看能不能让孙万昌再宽限些时日……”
说到最后一句,云澜一挑眉毛,银溪自己也觉得虚,让孙万昌发善心,恐怕是难有这个可能性。
“不管怎么说,能凑的先凑出来吧。”银溪正要往外走,却被云澜轻轻拦住,从她手里温柔接下这个木盒。
“凑钱这样的事,你为何不来找我?”他从钱袋中取出一枚金铤:“这大约是三百五十两银,你看加上这个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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