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见鬼 (第2/2页)
就这么折腾了一遭,庙中灯火渐盛,已经快戌时了。
江源安定好她后,适才回了自己屋。钱小玉拥着被子坐在床上,晴云忧心忡忡觑着她,问:“小玉,你是不是瞧见脏东西了?”
不等钱小玉答话,她又道:“我听我娘说,离咱们不远的山上村子,有个驱邪很厉害的师婆,县上先前有位老夫人,无缘无故闹起臆症,都吐白沫了,后来师婆喂她喝了一帖符水化的汤药,第二日就好了。”
“要不等明日下山,我问我娘,咱去请那师婆来瞧瞧吧。”
“别!”钱小玉慌忙阻止,“可别告诉崔婶!”
晴云娘要是知道,明日全镇都晓得她撞邪了的事实。不过,被晴云这么一说,钱小玉自己也觉惴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在这大罗金仙的地盘,竟能出这么一遭邪门事?亦或者晴云说得没错,其实也不是她撞邪,而是她真的臆症了?
她真有这个病?活了快十七年才发现,还有救吗?
这么一想,便又觉得还不如撞邪了,至少还有得救。
晴云又问:“不过小玉,你先前说诅咒,你在这手札上瞧见什么了啊?”
钱小玉不语,直瞪了桌子半晌,终于鼓足勇气再次翻开手札,被她看了不知多少遍的字迹仍在,鲜明得简直像是刚写上去的一般。
“钱小玉,天河县人,父捕役钱有富,熙宁十九年九月初十夜,钱有富醉后引火,致含己在内共十七人丧命……”
墨色的字越看越令人心惊,看得钱小玉心惊胆战之余,又渐渐生出一股无名火来。
她爹钱有富早已戒酒,如今滴酒不沾,虽平日不靠谱,但于水火一事谨小慎微,平日在家做完饭连个火星子都要亲眼盯着熄灭,这种草率的事绝无可能发生。
应当不是诅咒,那就是臆症。
可是,她就算臆症发梦,也会梦个生活潦倒之余,突有一日,一位高官大户找到自己,说自己是对方流落民间的女儿,捞个公主郡主一类的当当,怎么会发这种不祥的梦?
都做梦了,不知道梦一个好的?
桌上还有和尚们为香客准备的抄写佛经的笔墨,钱小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索性提笔蘸墨,在墨字下刷刷刷写了几笔,末了将竹毫一扔,一合手札,长舒口恶气,仿佛这样就能扳回来一局。
晴云好奇地看着她动作,问:“你在写什么?”
“骂人的话。”
“骂谁?”
“王八蛋。”
晴云莫名其妙,不过想着明日一早抢头香,今夜钱小玉又可能受了风寒,与她说了两句就梳洗上榻,早早吹了灯。
二人睡在一张榻上,晴云累了一日,很快入睡,均匀呼吸声落在耳边。
钱小玉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黑夜里,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她根本不信鬼神,鬼神一说,都是神棍用来骗银子的,他爹衙门里这样的骗子抓了不少。
但是……但是……
万一这王八蛋的诅咒是真的呢?
禅房的淡绿纱窗外,黑夜浓如黑墨,隐隐可见一点黄灯,夜风从林间呼啸而过。
钱小玉瞪大毫无睡意的眼睛,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
万一就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