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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产房寒意

第002章 产房寒意 (第1/2页)

雨下到后半夜,才渐渐小了。
  
  沈秋实不知道自己睡过去没有。初生的身体实在太弱,哪怕心里绷得再紧,眼皮也总是不由自主地合上。可每次刚有一点昏沉,屋里压低的说话声、端盆时碰出的轻响,或是门缝里钻进来的冷风,都会将她重新惊醒。
  
  她醒来时,仍被放在接生婆身边的一张小榻上。
  
  襁褓没有换过,边角已沾了些潮气。接生婆坐在不远处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含着半句没说完的梦话。屋里的灯花烧得很短,火苗发白,映得帐幔与墙角都是一片惨淡的灰。
  
  床榻那边静得出奇。
  
  沈秋实不敢细想,只能竖着耳朵听。
  
  先是有人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接着,有脚步挪到床前。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低声道:“老爷,夫人已经去了。大夫说,实在是产后血崩,药石难挽。”
  
  许久没有人回答。
  
  沈秋实的手指在襁褓里缩了一下。她虽早有预感,可真听见“去了”二字,心里仍像被什么沉沉压住。那个躺在床上的女子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抱一抱她,就这样成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母亲。
  
  她不知对方姓什么,不知对方是怎样的性子,也不知道那女子在临死前有没有听见自己那一声啼哭。
  
  可她记得那双伸向自己的手。
  
  苍白,微颤,带着一点没有来得及落下的温柔。
  
  “知道了。”
  
  男人终于开了口。
  
  仍旧是那三个字,平平的,没有哭腔,也没有失控的怒意。若不是屋里还留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沈秋实几乎会以为他听到的只是一个寻常消息。
  
  妇人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后更小心地问:“夫人的后事,可要现在就去请老夫人回来主持?”
  
  “去请。”男人顿了顿,“府里先封住消息。承安还小,莫叫他再进来。”
  
  “是。”
  
  妇人退下时,裙角擦过门槛,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可沈秋实知道,这座小小的官宅从今夜起,已经彻底变了。
  
  她前世听过许多关于产妇的故事。乡下医疗不便的地方,女人生孩子仍像过一道险关。她从前总觉得,那些沉在统计数字背后的死亡离自己很远;如今才明白,人在一间屋子里断气,并不会像书上写的那样轰轰烈烈。更多时候,只有一盆没来得及倒掉的血水,一盏渐暗的灯,和几句不得不说的安排。
  
  她想为那位母亲哭一场。
  
  可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只是细小的哼声。接生婆被惊醒,皱着眉过来摸了摸她的脸,见她没尿也没饿,便不耐烦地拍了拍襁褓。
  
  “小祖宗,别哭了。你娘才走,屋里正乱着呢。”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让沈秋实心里一凉。
  
  才走。
  
  接生婆口中的“娘”,是她唯一能和自己相连的称呼。可就在这人说出这两个字时,对方已被划进了“走了”的那一边。以后再有人提起,大概也只会说沈家二姑娘生下来便克死了生母,或说她命苦,或说她命硬。
  
  没有人会在意,她其实也失去了一个本可以护着她的人。
  
  接生婆见她安静下来,便将她抱到门边,似乎是想叫人给她寻些温水。门帘掀起一角,冷气扑面而来。沈秋实终于看清了外头的院子。
  
  天还未亮,雨后的青砖泛着湿光。廊下挂着两盏纱灯,灯罩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几个丫鬟低着头来回走动,个个脚步急,却没有人敢大声说话。院子并不大,房屋也不算华贵,廊柱上的漆掉了一块,露出暗沉的木色。
  
  这便是她的新家。
  
  沈秋实从有限的视野里一点点打量。院中摆设不坏,却称不上富贵;下人不多,衣裳料子也寻常。那位父亲既被称作老爷,想来有官身,可官位大约不高,家底更谈不上丰厚。
  
  这对她而言算不上好消息。
  
  家底厚实的人家,女婴或许还能靠一份富贵活得安稳些;家底薄的官宅,所有人都要算计每一分用度,也就更难容忍一个失了母亲、还未必讨父亲喜欢的女儿。
  
  她正想着,旁边两个丫鬟低低说起了话。
  
  “老夫人住得远,马车这会儿才出城,怕得到天亮才能到。”
  
  “夫人真是可怜,白日里还好好的。”
  
  “别说了。老爷听见又要不高兴。”
  
  “我只是替大少爷难受。他方才哭得那样,乳娘都劝不住。再说……”那丫鬟的声音压得更低,“二姑娘以后怎么办?没了亲娘,老爷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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