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这般人间温柔,当真磨人意志,乱人道心! (第2/2页)
白日里活泼娇憨的性子尽数褪去,只剩夜深人静时的温顺依赖。
奔波半生孤苦半生的人,哪怕坠入幻境,骨子里依旧藏着怕别离怕孤单的柔软。
很快绵长安稳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白璃眼底的所有澄澈与温柔都沉入安稳的睡梦之中,睡得无比踏实。
因为身边是她全然信任、满心依赖的夫君。
苏清南却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静静望着屋顶斑驳的木梁,眼底清明如初,彻夜未眠。
身侧是唾手可得的圆满余生,身后是沉重万丈的山河宿命。
一夜无眠,道心拉锯!
天光大亮,晨曦破晓。
第二日清晨,微光透过木窗洒遍整间小屋,白璃悠悠转醒,眼底带着初醒的朦胧慵懒,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襟才彻底清醒。
她起身下床,取来他素日穿的青布衣衫,踮脚想要为他更衣。
她怀有身孕身形不便,抬手系腰带的动作格外笨拙。
指尖绕着布条反反复复,始终系不规整,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点可爱的懊恼。
“夫君的腰带总是好难系,我总也系不好。”
软糯的抱怨声轻轻响起,没有烦躁,只有甜甜的嗔怪。
苏清南垂眸,看着她踮脚费力,认真笨拙的模样,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底的柔软轰然泛滥。
他抬手轻轻接过她手中的腰带,指尖利落翻飞,自行规整系好,动作从容沉稳。
这是刻入骨髓的端庄气度,哪怕身着粗布衣衫也掩不住一身风骨。
白璃仰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温柔沉静的模样,瞬间笑眼弯弯,明媚又干净,像雪后初晴的天光。
“夫君好厉害!”
简简单单一句夸赞,毫无保留的崇拜与欢喜。
苏清南望着她干净澄澈的笑容,心底轻叹。
这般人间温柔,岁月安然,当真磨人意志,乱人道心!
晨起过后,村落烟火渐盛,邻里乡亲陆续出门劳作,鸡鸣犬吠,人声笑语,烟火气十足。
苏清南虽是幻境书生身份,却依旧藏着一身济世本心。
他帮年迈邻舍修葺漏雨的屋顶,帮村中学童代写家书,帮乡民调解琐碎纠纷。
他谈吐温雅,品性端方,待人谦和有度,处事公正通透。
全村人皆敬重有加,人人尊称他一声苏先生。
每每乡邻夸赞之声传来,立在院门旁静静望着他的白璃眼底便会盛满浅浅的骄傲,脸颊泛起淡淡的绯红,羞怯又欢喜。
她的夫君永远是最好的模样,无论身居庙堂执掌山河,还是身处乡野平凡度日。
午后暖阳慵懒,桃叶婆娑,落英浅浅。
白璃坐在院中石凳上,手里拿着柔软棉线细细缝制小小的婴儿衣物,针脚细密温柔,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初为人母的期许与柔软。
苏清南坐在她身侧,手中捧着一本借来的老旧地方志,书页泛黄,字迹陈旧。
他看似静静翻阅,目光却穿透纸页,暗中不断探查此方幻境的天地边界与时空法则,搜寻一切可以破局的蛛丝马迹。
幻境温柔,却终是囚笼!
他可以贪恋片刻安稳,却不能沉溺一生大梦。
就在他凝神探查之际,身侧忽然传来女子轻柔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与小心翼翼。
“夫君,你日日都在看书,日日都在出神。你是不是心里藏着事?是不是很想走出这方小小村落,去很远的地方?”
一语道破本心。
哪怕失了所有记忆,洗去所有杀伐,她骨子里的敏感通透依旧未变。
她能清晰感知到她的夫君看似陪在她身边,眼底却藏着不属于这片烟火人间的辽阔与沉凝。他的心,从来不止这一方小院。
苏清南合上书卷,转头看向她。
日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温柔又脆弱,眼底藏着怕被抛下、怕安稳破碎的不安。
刹那间所有探查幻境的心思尽数散去。
他放下书卷,挪身坐到她身旁,伸手轻轻拿起她手中的布料与针线。
常年握剑执掌山河的指尖骨节分明,沉稳有力,从未做过这般细腻琐碎的活计。
看着错乱交错的几针走线,他凝神片刻,指尖微动,笨拙却认真地一点点修正错针,理顺棉线。
白璃怔怔抬眸,定定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眼底满是诧异。片刻后错针尽数补好,针脚重新规整柔和。
苏清南淡淡开口,嗓音温沉:“方才针脚乱了。”
白璃愣了许久,忽然低低笑出声,眉眼弯弯,满心暖意。
“夫君连这个都会?我还以为夫君只会读书明理,从不会做这些琐碎活计。”
苏清南看着她明媚的笑颜,眼底漾起浅浅温柔,如实应声。
“不会,现学的。”
简单四字,朴实无华,却藏着最动人的温柔。
白璃心头一暖,侧身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发丝蹭过他的衣袖。
“没关系的。夫君不会也没关系,我会就够了。往后岁岁年年,我陪着夫君,守着小院,守着孩儿,安安稳稳过日子,便很好。”
微风拂院,落英纷飞,烛火般的暖阳裹着人间最纯粹的期许轻轻笼罩在两人身上。
岁月温柔,烟火安稳,可苏清南的心却在这一刻浮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难道在此过完这一生,便是破关之法?
这样,似乎也很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