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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只谢北凉王苏清南!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只谢北凉王苏清南! (第2/2页)

他看着先生。
  
  秦岳的脸色很差。
  
  那种差不是苍白,是灰败。
  
  像被霜打过的枯叶,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失去颜色。
  
  “先生……”小五声音发抖。
  
  秦岳没看他。
  
  他望着天空。
  
  “我修岳峙四十年。”
  
  他开口,声音很轻。
  
  “四十年,搬了无数座山。搬到最后,忘了自己为什么搬。”
  
  “师父说,路窄不是死路。”
  
  “可我的路,走到头了。”
  
  他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搬过山,握过剑,抱过你。”
  
  他顿了顿。
  
  “搬不动了。”
  
  小五跪在青石旁。
  
  他握着秦岳的手。
  
  那只手冰凉,干枯,骨节凸出。
  
  他使劲握着,像要把自己掌心的温度渡过去。
  
  “先生,咱们不搬山了。”
  
  他哽咽。
  
  “咱们回家,种地,劈柴,养鸡。您坐着,我干活。”
  
  “您不是喜欢喝茶吗?我给您种茶树。咱们不喝那些名贵的,就喝自己种的。”
  
  “我笨,可能种不好。但我会学。”
  
  “先生,您别睡……”
  
  秦岳看着这孩子。
  
  他眼眶很深,眼底有光。
  
  那光不是泪,是别的什么。
  
  他抬手,摸了摸小五的头。
  
  动作很慢,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小五。”
  
  “在。”
  
  “你恨不恨我?”
  
  小五摇头。
  
  使劲摇头。
  
  “不恨。”
  
  “我把你从死人堆里捡出来,带你颠沛流离十一年,没给你一个家。”
  
  “不恨。”
  
  “我痴心妄想修什么天门,一辈子活在自己的梦里,醒不过来。”
  
  “不恨。”
  
  “我连累你连茶炉都抱不住,炉底漏了,壶嘴缺了,盖子丢了。”
  
  “不恨。”
  
  小五哭着说。
  
  “先生,我不恨。我什么都不恨。”
  
  “我只恨自己没本事,不能帮先生搬山。”
  
  秦岳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雪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泛起涟漪就化了。
  
  “你不是没本事。”
  
  他说。
  
  “你是我的本事。”
  
  小五怔住。
  
  秦岳收回手。
  
  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风雪还在落。
  
  落在他发间,落在他眉梢,落在他破碎的袍角。
  
  他的呼吸越来越慢。
  
  小五跪在青石旁,一动不动。
  
  他不敢出声。
  
  他怕惊着先生。
  
  他怕先生睡着了,被吵醒。
  
  他只是握着那只越来越凉的手。
  
  握得很紧。
  
  秦岳的呼吸停了。
  
  停了三息。
  
  然后——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灰败的,浑浊的。
  
  是清亮的。
  
  像四十年前,师父第一次握着他的手教他运气时那样。
  
  “小五。”
  
  他开口,声音竟然有了力气。
  
  小五抬头。
  
  “在。”
  
  秦岳望着北边。
  
  “那个北凉王。”
  
  “嗯。”
  
  “他说我的路走错了。”
  
  “嗯。”
  
  “他说得对。”
  
  小五不说话。
  
  秦岳顿了顿。
  
  “可错的路,也是路。”
  
  他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
  
  小五慌忙扶他。
  
  “先生,您……”
  
  “扶我一把。”
  
  秦岳说。
  
  小五扶着他。
  
  他站在青石边,望着北方。
  
  风雪扑面。
  
  他白发散乱,袍角破碎,身形佝偻。
  
  可他站得很稳。
  
  像一株被雷劈过、被火烧过、被虫蛀过,却依然扎根悬崖的老松。
  
  “我秦岳修岳峙四十年。”
  
  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传得很远。
  
  “修到最后,山不是山,我不是我。”
  
  “师父说,心在,山就在。”
  
  “可我把心丢了。”
  
  他顿了顿。
  
  “丢在哪,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那年南疆巫王攻山,我守了三天三夜,守到最后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
  
  “也许是那年收小五为徒,我不知道怎么教他,怕他走我的老路,又怕他不走。”
  
  “也许是这些年到处找人比武,打不过就练,练不过就求,求不到就骗自己——半步天人,半步也是天。”
  
  他笑了。
  
  “原来我这辈子,就没当过山。”
  
  “我就是一块石头。”
  
  “滚了四十年,滚到哪算哪。”
  
  小五站在他身边。
  
  他看着先生。
  
  先生的侧脸在风雪里轮廓模糊,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可石头也有石头的用处。”
  
  秦岳说。
  
  他抬起右手。
  
  那只手还在抖。
  
  可他握紧了拳头。
  
  “苏清南说,山无轻重,只在人心。”
  
  “我这四十年,心里装了什么?”
  
  他想了想。
  
  “装了师父临死前的手。”
  
  “装了南疆那三万百姓。”
  
  “装了小五。”
  
  他转头,看着小五。
  
  “就这些。”
  
  “没有天门,没有长生,没有天下第一。”
  
  “只有这些。”
  
  小五看着他。
  
  “先生……”
  
  秦岳收回目光。
  
  他望向北边。
  
  “够了。”
  
  他说。
  
  “这些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
  
  一步踏出。
  
  脚下的冻土震动。
  
  不是真气,不是威压。
  
  是他整个人,像一块被扔进深潭的石头,激起一圈涟漪。
  
  涟漪扩散。
  
  方圆十丈内的雪,同时一震。
  
  小五看着先生。
  
  他看见先生周身的气息变了。
  
  不是真气恢复,不是境界回升。
  
  是另一种东西。
  
  更重,更沉,更静。
  
  像山。
  
  不是那种巍峨百丈、顶天立地的山。
  
  是那种蹲在村口、被孩子们爬了一百年的老青石。
  
  不起眼。
  
  但谁也搬不走。
  
  秦岳抬起手。
  
  这次没有颤抖。
  
  他对着北边。
  
  五指张开。
  
  掌心朝外。
  
  不是攻击,不是阻拦。
  
  只是——
  
  “北凉王。”
  
  他开口。
  
  “此恩……”
  
  他顿了顿。
  
  “当报。”
  
  话音落。
  
  他掌心亮起。
  
  不是真气,是土黄的光。
  
  光很淡,像黄昏最后一缕余晖。
  
  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流向四肢百骸。
  
  他周身那些破碎的经脉、枯竭的丹田、崩裂的关窍——
  
  在这一刻,被这缕淡黄的光尽数填满。
  
  不是修复。
  
  是燃烧。
  
  他把自己最后那点“根基”,那点修了四十年、错了一辈子、却终究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全部点燃。
  
  燃尽。
  
  化作这一掌。
  
  小五瞪大眼。
  
  他扑上去。
  
  “先生!!!”
  
  秦岳没有回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光越来越盛。
  
  光芒里,浮现出无数画面——
  
  师父握着他的手。
  
  南疆山道边,那个发抖的孩子被他抱起来。
  
  守山三年,三万百姓在他身后安然无恙。
  
  还有那把椅子。
  
  紫檀木,螭龙纹,他坐了二十年。
  
  椅子没了。
  
  山还在。
  
  “这一掌——”
  
  秦岳说。
  
  “不搬山,不杀人。”
  
  “只谢……北凉王……苏清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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