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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只谢北凉王苏清南!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只谢北凉王苏清南! (第1/2页)

观雪亭。
  
  嬴异还站在原地。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手扣在栏边,指节青白。
  
  天穹那道血色旋涡正在收拢。
  
  血红褪成浅红,浅红褪成灰白。
  
  最后只剩铅灰色云层,厚重,低垂,压着远山。
  
  嬴异低头。
  
  他掌心的魂铃符文还在闪烁,绿光一明一暗,像濒死之人的脉搏。
  
  他在等。
  
  等澹台无泪回来。
  
  等他提着苏清南的头颅回来。
  
  等那位服药破境的陆地神仙,兑现他最后一剑的承诺。
  
  可那道月白身影,没再出现。
  
  只有风雪灌满空亭,卷起石桌上那局残棋的粉末。
  
  黑子白子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是围杀,哪是被围。
  
  嬴异攥紧魂铃。
  
  铃身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低头。
  
  符文明暗的节奏乱了。
  
  绿光开始无规则跳动,像溺水者最后一次挣扎。
  
  然后——
  
  熄灭。
  
  铃身那道金丝崩裂。
  
  裂痕从铃口蔓延到铃尾。
  
  整个魂铃,碎在他掌心。
  
  碎片坠落,砸在石桌上,叮叮当当。
  
  嬴异低头看着那些碎片。
  
  他忽然笑起来。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
  
  “师叔。”
  
  他唤。
  
  无人应答。
  
  “师叔。”
  
  他又唤。
  
  风雪呼啸。
  
  他弯下腰。
  
  双手撑着石桌,肩背弓起,像背负了千斤重物。
  
  咳。
  
  又一口血喷在桌面。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
  
  动作很慢,很稳。
  
  然后他转身,走下观雪亭。
  
  脚步有些踉跄。
  
  靴底踩进积雪,陷得很深。
  
  高尽忠迎上来。
  
  “殿下……”
  
  嬴异没看他。
  
  他望着北边。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雪。
  
  “回京。”他说。
  
  声音很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北边……”
  
  “不去了。”
  
  嬴异迈步。
  
  玄黑大氅拖在雪地上,扫出一道痕迹。
  
  “苏清南有句话说得对。”
  
  他开口,自言自语。
  
  “山无轻重,只在人心。”
  
  “孤背了三十年的山……”
  
  他没说完。
  
  风雪灌进喉咙,呛得他咳嗽。
  
  咳声渐远,消失在茫茫雪原。
  
  高尽忠回头,望了一眼北方。
  
  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天边那道正在愈合的血色裂口,像某人闭眼前的最后一瞥。
  
  他收回目光。
  
  小跑着追上那道踉跄的背影。
  
  峡谷北口。
  
  秦岳还立在原地。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绛紫蟒袍破碎,玉带断成几截垂在腰侧,发髻散乱,白发混着血污黏在额角。
  
  他望着澹台无泪消散的方向。
  
  眼珠没有转动。
  
  呼吸还在,心跳还在。
  
  但那具躯壳里,已经没有魂。
  
  青衣少年小五蹲在他脚边。
  
  他抱着那把破茶炉,炉底漏了,炭灰洒了一地。
  
  他仰头看着秦岳。
  
  “先生。”
  
  他唤。
  
  秦岳没应。
  
  “先生,咱们走吧。”
  
  他又唤。
  
  秦岳还是没应。
  
  小五眼眶红了。
  
  他放下茶炉,站起来,扯住秦岳破碎的袖口。
  
  “先生,椅子没了,炉子也破了,咱们回家吧。”
  
  他拽了拽。
  
  秦岳纹丝不动。
  
  他低头。
  
  那双眼睛终于有了焦点。
  
  落在小五脸上。
  
  “家在哪?”
  
  他开口,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窖里传上来。
  
  小五怔住。
  
  他张了张嘴。
  
  想说南疆。
  
  想说师父您在山里有个洞府,洞口有棵老槐树,树上住着一窝松鼠。
  
  想说他每年秋天都会采野果,晒干了存在罐子里,等冬天松鼠没吃的时撒在树下。
  
  想说那洞府虽然简陋,但有您雕的木椅,有您刻的木剑,有我劈了三年柴才垒好的灶台。
  
  可他没说出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
  
  那洞府三年前就被仇家烧了。
  
  老槐树烧成焦炭,松鼠一家不知所踪。
  
  他劈了三年柴垒的灶台,被推土机碾成碎块。
  
  他和先生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家……”
  
  秦岳念着这个字。
  
  他转头,望向南边。
  
  那里是来路,也是归途。
  
  可他记不清归途有多远。
  
  他只记得,师父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
  
  岳儿,岳峙大法是残篇,你往后修,路会越走越窄。但你记住,路窄不是死路。你修的不是山,是心。心在,山就在。
  
  他那时候不懂。
  
  他以为心就是剑心,山就是真气凝的山。
  
  他以为修到极致,便能补全残篇。
  
  他以为这辈子,总能看到天门。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搬起百丈山崖。
  
  这双手曾托住十万斤石。
  
  这双手被师父握过,被仇家的血浸过,被他练剑时磨出的老茧硌过。
  
  此刻只是两只皮包骨头的老手。
  
  掌纹里还嵌着石粉。
  
  他忽然想不起师父的脸了。
  
  只记得那只手。
  
  枯瘦,温热,握着他时微微颤抖。
  
  “先生。”
  
  小五又唤他。
  
  秦岳回神。
  
  他看着小五。
  
  这孩子跟了他十一年。
  
  十一年前,小五七岁,是他在南疆山道边捡的。
  
  孩子爹娘死于战乱,一个人蹲在死人堆里,不哭不喊,只是发抖。
  
  他把孩子抱起来。
  
  孩子没挣扎,只是仰头问他:你会丢下我吗?
  
  他说:不会。
  
  十一年了。
  
  他没丢。
  
  如今这孩子十八岁了,眉目长开,比他高了半个头。
  
  还叫他先生。
  
  还抱着那把破茶炉。
  
  秦岳开口。
  
  “小五。”
  
  “在。”
  
  “茶炉还能修吗?”
  
  小五低头看怀里那把炉。
  
  炉底漏了,炭灰洒干净,壶嘴摔缺一块,盖子不知道滚去哪了。
  
  他抬头。
  
  “能修。”
  
  秦岳点头。
  
  “那修。”
  
  他顿了顿。
  
  “修好了,咱们回家。”
  
  小五眼眶又红了。
  
  他使劲点头。
  
  “嗯。”
  
  秦岳不再说话。
  
  他转身,望向北方。
  
  那里,五骑早已远去。
  
  风雪渐大,连蹄印都快被盖住。
  
  他看着那道方向。
  
  然后他动了。
  
  不是朝北。
  
  是朝东。
  
  他抬起左手。
  
  对着东侧那座山崖。
  
  五指收拢。
  
  崖壁没动。
  
  秦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他体内真气已经枯竭。
  
  岳峙大法根基被苏清南那一指废去七成,余下的三成也正在溃散。
  
  他已经搬不动山了。
  
  他看着那面崖壁。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手。
  
  他转身,朝峡谷外走去。
  
  小五抱起茶炉,小跑跟上。
  
  “先生,咱们去哪?”
  
  “找块地。”
  
  “找地做什么?”
  
  秦岳没答。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了约莫三里。
  
  他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下。
  
  山坳里有条冻溪,溪边有棵枯死的老松。
  
  松树下有一块平整的青石。
  
  秦岳走到青石旁。
  
  坐下。
  
  他靠着树干,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小五。”
  
  “在。”
  
  “就在这里吧。”
  
  小五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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