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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5章 贺胜桥浴血

第0355章 贺胜桥浴血 (第1/2页)

贺胜桥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凌晨四点,沈砚之站在梁子湖畔的一处高地上,借着蒙蒙天光举起望远镜。镜头里,贺胜桥铁路桥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条蛰伏的灰色巨蟒横亘在水网纵横的鄂南平原上。桥头的碉堡群呈品字形分布,混凝土墙面上隐约可见机枪射击孔的反光。更远处的镇子一片死寂,只有偶尔闪烁的马灯灯光暴露了北洋军的巡逻路线。
  
  "总指挥,程旅长发来信号了。"
  
  钱慕白从身后走来,手里举着一面蒙了黑布的手电筒,按特定的节奏闪了三下。沈砚之放下望远镜,朝东面望去——梁子湖的方向,三颗红色信号弹拖着尾焰升空,在浓雾中划出三道暗红色的光弧。
  
  "开始了。"沈砚之说。
  
  他转身走向临时指挥所——一座用芦苇和油布搭建的简易窝棚。几名参谋围在一张铺在土堆上的地图前,借着一盏防风马灯的微光标注着各部队的位置。沈砚之走过去,俯身查看。
  
  "程旅长那边进展如何?"他问。
  
  "第一批渡湖的三个连已经全部登陆,正在向铁路线方向穿插。"作战参谋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箭头,"第二批预计半小时后出发。但有个情况——"
  
  他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
  
  "说。"
  
  "湖面起雾了。比预计的浓。程旅长的先头部队在湖中心时,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如果北洋军的瞭望哨配备了大功率探照灯,很可能在他们登陆前就发现目标。"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
  
  梁子湖西北角的浅滩段,水深不过齐腰,是程振邦部绕袭贺胜桥后方的唯一通道。但十一月的湖水冰冷刺骨,士兵们要在齐腰深的水中跋涉近两公里才能到达对岸。浓雾虽然能掩护他们不被发现,但也意味着——一旦遭遇敌方火力,他们连躲避的方向都看不清。
  
  "传令程振邦,"沈砚之直起身,"加快速度,但不要强渡。如果雾太大导致队伍失散,就地隐蔽,等天亮后再继续穿插。"
  
  "是!"
  
  通讯兵转身跑向电台车。沈砚之重新拿起望远镜,朝贺胜桥方向望去。雾气更浓了,桥头的碉堡已经完全隐没在白茫茫的混沌中,只有铁路桥的钢铁骨架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副巨大的骨架。
  
  他放下望远镜,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凌晨四点十七分。
  
  按照预定计划,程振邦的部队应在天亮前完成对贺胜桥南侧铁路线的切断,然后正面部队发起总攻。但现在雾这么大,天亮后能见度恐怕也不会太好。如果程振邦不能及时到位——
  
  "总指挥,正面佯攻部队报告,已抵达攻击出发位置。"钱慕白走过来汇报。
  
  "伤亡?"
  
  "侦察连摸掉了北洋军的两个前沿哨所,自身无一伤亡。但——"钱慕白犹豫了一下,"北洋军的巡逻密度比预想的高。每隔十五分钟就有一队步兵沿铁路线巡视,每次约一个排。"
  
  沈砚之点了点头。这说明北洋军在贺胜桥的防御并非铁板一块——频繁的巡逻意味着兵力分散,但也意味着任何异常动静都会更快被发现。
  
  "让佯攻部队再等一等。"他说,"等程旅长那边打响了,我们再动手。"
  
  "明白。"
  
  钱慕白转身去传达命令。沈砚之独自站在窝棚外,看着东方的天际线。天快亮了,但雾太厚,看不到一丝曙光。整个世界被包裹在一片灰白色的混沌中,远处的树林、房屋、田野全都模糊成一片,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墨画。
  
  他忽然想起了山海关。
  
  十二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他站在山海关城头上,看着三千乡勇在校场上集结。那天也是十一月,关外的寒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他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握着父亲留下的那把大刀,刀刃上凝着一层薄霜。
  
  "推翻满清,恢复中华!"
  
  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雾气中传出去很远。三千人跟着他一起喊,声浪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在颤抖。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有三千人,三万人的意志,三百年积压的怒火。
  
  十二年了。
  
  从山海关到南京,从南京到云南,从云南到四川,从四川到湖南,再到现在的湖北。他走过的路比任何一个将军都要长,打过的仗比任何一个老兵都要多。他的部下换了一茬又一茬,活下来的越来越少,牺牲的越来越多。但他还在走。
  
  因为他答应过一个人。
  
  答应过他父亲——沈崇山,同盟会北方支部的创建者,1910年在沈阳被清廷杀害,头颅挂在城门上示众了三天。
  
  "此生不死,必驱除鞑虏。"
  
  他在父亲的灵位前发过誓。那个誓言像一根钉子,从十二年前一直钉到现在,穿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穿过无数次失败和挫折,穿过无数次同伴的牺牲和背叛,始终没有拔出来。
  
  他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枪柄上的木纹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十二年来无数次握枪留下的痕迹。这把枪跟了他整整十二年——从山海关起义时从清军军官手里缴获的,到后来每一次战斗都带在身边。枪身上有三处弹痕,都是敌人的子弹擦过留下的,像是某种残酷的勋章。
  
  "总指挥!程旅长急电!"
  
  通讯兵从电台车那边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电报纸。沈砚之接过来看了一眼——
  
  "第一批已抵铁路南侧,遭遇北洋军巡逻队,交火中。我方三人轻伤,敌军七人毙伤。已控制铁路路基东侧两百米地段,正在构筑简易工事。第二批渡湖部队因雾太大暂停,预计天亮后继续。程。"
  
  沈砚之将电报纸折起来,递还给通讯兵。
  
  "回复程旅长:坚守阵地,不要扩大交火。正面部队五点半发起佯攻,吸引北洋军注意力。让他等雾散后再继续穿插。"
  
  "是!"
  
  通讯兵跑回去。沈砚之看了看天色——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灰白的亮光,但雾气依然浓重,能见度不超过五十米。
  
  "五点半。"他对钱慕白说,"通知正面部队,按计划行动。"
  
  "是!"
  
  五点三十分,贺胜桥北侧的旷野上,三发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
  
  紧接着,炮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沈砚之将炮兵阵地部署在距离贺胜桥正面前沿三千五百米处——这个距离既能覆盖北洋军的第一道防线,又处于对方重炮的射程之外。六门山炮同时开火,第一轮齐射就掀翻了北洋军前沿的两个机枪阵地。炮弹爆炸的火光在浓雾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橘红色,像一朵朵从地面绽放的畸形花朵。
  
  "轰——轰——轰——"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分钟。沈砚之站在指挥所前,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弹着点。北洋军的还击来得很快——两门野炮从桥西方向开火,炮弹呼啸着落在炮兵阵地附近,炸起一团团泥土和碎石。但沈砚之的炮兵早已计算好了弹道参数,第一轮齐射后就转移了阵地,北洋军的炮弹全部落空。
  
  "步兵冲锋!"沈砚之大手一挥。
  
  正面佯攻部队的三个营约一千五百人从掩体中跃出,分成三路向贺胜桥方向推进。呐喊声在雾气中回荡,像无数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同时咆哮。沈砚之亲自在第一线督战,他端着驳壳枪,大步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打在身后的泥土上,溅起一串串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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