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9章 粤滇压境,孤城喋血 (第2/2页)
"钧座,这门不顶用了。"凌啸风指着城门说,"上次杨天福虽然没打下来,但也把门板打穿了好几个洞。李根源的大炮一来,这门撑不了几炮。"
沈砚之检查了一下城门的构造,点了点头:"拆了。"
"拆了?"
"对。把城门拆掉,用沙袋和土石砌一道胸墙。敌人要是想从城门突入,就得先翻过这道墙。虽然不如城门结实,但至少不会一炮就被轰开。"
凌啸风立刻明白了,转身去安排。
第三天傍晚,侦察兵带回了消息:李根源的先锋部队已经占领了新安所,正在构筑工事,看样子准备以此为跳板进攻蒙自。而李根源的主力——两个旅约六千人——已经抵达建水以南,预计明日即可推进到蒙自外围。
形势比预想的还要紧迫。
沈砚之站在城头,望着新安所方向。夕阳西下,远处的山峦被染成了血红色,如同燃烧的火焰。他拿起望远镜,隐约可以看到新安所镇上升起的炊烟——敌人的营地正在准备晚饭。
"李根源……"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此人的履历。李根源,字雪生,云南腾冲人,同盟会元老,曾参与创办《云南》杂志,辛亥革命时率滇军入粤,是西南政坛的重量级人物。论资历和声望,李根源远在沈砚之之上。但此人在护国战争后逐渐转向保守,与岑春煊、陆荣廷等旧派势力结盟,已经成为阻碍革命进步的重要力量。
"钧座,北门有情况。"一名哨兵匆匆跑来报告。
沈砚之立刻赶往北门。秦伯符已经在那里等候,脸色凝重。
"什么情况?"
秦伯符递给他一份刚收到的密信:"马文渊传来的消息——城内几家大户,以商会副会长赵炳坤为首,正在秘密串联,准备在李根源攻城时打开北门献城。"
沈砚之展开密信,快速浏览了一遍。信中写道:赵炳坤与李根源的先遣人员已有接触,约定在粤滇军攻城之时,由赵家派人从内部打开北门。作为回报,李根源承诺保护赵家及其他"合作"商户的财产安全,并委任赵炳坤为蒙自县知事。
"赵炳坤……"沈砚之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蒙自城里有名的富商,经营绸缎庄和当铺,家里良田千亩,是蒙自商会的实权人物之一。此人向来趋炎附势,谁得势就依附谁,是典型的投机分子。
"马文渊的消息可靠吗?"
"可靠。他亲眼看到赵炳坤的管家在三天前去过新安所,回来后就召集了几家商户密会。"
沈砚之将密信折好,塞进怀里。内奸问题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这也验证了那句老话: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伯符,你亲自去一趟赵府。"
秦伯符一愣:"钧座的意思是——"
"不是去抓人,是去'谈谈'。"沈砚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你去告诉赵炳坤,他的计划我们已经知道了。如果他愿意悬崖勒马,既往不咎。如果他执迷不悟——"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杀意,"我不介意在蒙自城里杀鸡儆猴。"
秦伯符心领神会:"明白。"
当夜,秦伯符带着两名卫士,敲开了赵府的大门。赵炳坤被从床上叫起来,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来到客厅,看到秦伯符时,脸色瞬间变了。
"秦……秦支队长?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秦伯符没有坐下,也没有喝茶,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赵会长,认识这个吗?"
赵炳坤低头一看,那是一份密信的抄件,上面赫然写着他管家前往新安所的日期、会面的对象、以及双方约定的暗号。虽然签名和印章被遮盖了,但内容之详细,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这……这是诬陷!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赵会长,"秦伯符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赵炳坤心上,"沈将军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蒙自城里的每一只老鼠,都在他的眼皮底下。你以为你的管家去新安所是秘密,但实际上,他出门的那一刻,我们的眼睛就盯上他了。"
赵炳坤的腿开始发抖。他不是傻子——秦伯符深夜来访,只带了两个人,却敢直闯他赵府,这说明对方根本不怕他。更可怕的是,对方连密信的内容都知道,这意味着整个阴谋已经暴露无遗。
"秦支队长……不,秦大人……"赵炳坤的声音带了哭腔,"我……我也是被逼的呀!李根源的人找到了我,说如果不合作,就要查封我的店铺,没收我的财产……我一家老小几十口人,我有什么办法?"
"被逼的?"秦伯符冷笑,"赵会长,你在新安所和李根源的先遣参谋见面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当时说的是——'只要李将军进城后保我赵家平安,蒙自城里的事,包在我身上'。这话,是你亲口说的吧?"
赵炳坤彻底瘫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秦大人……秦大人饶命……"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秦伯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中毫无怜悯。这种人,平日里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到了关键时刻就卖主求荣,是乱世中最令人不齿的一类。但眼下,杀他容易,善后难——赵炳坤在蒙自有庞大的产业和人脉,如果贸然处置,可能引发商界的恐慌,甚至逼反其他观望的商户。
"起来。"秦伯符淡淡地说道。
赵炳坤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沈将军的条件是:第一,你立刻停止与李根源的一切联系,销毁所有相关证据;第二,你以商会名义,组织商户为前线士兵捐献粮食和药品——不是自愿捐献,是强制摊派,每家商户按资产比例出钱出力;第三,你亲自写一篇安民告示,号召全城百姓团结一心,抵御外敌。做到这三点,沈将军可以既往不咎。做不到——"秦伯符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你赵家的祖坟,明天就可以改姓了。"
赵炳坤连连点头:"做到!全都做到!我明天一早就去商会,组织捐献!安民告示我现在就写!"
秦伯符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了脚步。
"对了,赵会长。你府上的管家,明天让他'病故'吧。死因——突发急病,暴毙。你懂我的意思吗?"
赵炳坤的脸白得像纸一样:"懂……懂……"
秦伯符消失在夜色中。赵炳坤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他抬头望向天花板,喃喃自语:"沈砚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四天清晨,李根源的主力部队抵达蒙自城外。
沈砚之站在城头,用望远镜看到了那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前队是骑兵侦察连,中间是两个步兵团,后队是炮兵营,六门法式七五毫米野战炮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队伍绵延数里,旌旗蔽日,军容之盛,远非护国军可比。
"来了。"凌啸风在旁边嘟囔了一句,嘴里嚼着一根草根,"排场不小。"
沈砚之放下了望远镜,表情平静。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开始。
城外的粤滇军在距离城墙约一千米处停下了脚步,开始构筑阵地。炮兵开始测量射距,步兵挖掘战壕。这是标准的攻城准备——李根源不打算玩花招,他要堂堂正正地把蒙自城轰开。
沈砚之转身走下城头,对身后的传令兵说道:
"传令各部:进入一级战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火。"
他抬头望向西方的天空。程振邦的奇袭部队应该已经抵达了建水驿道附近,正在等待信号。
"振邦,就看你的了。"他低声说道,然后大步走回了指挥部。
蒙自城内外,空气仿佛凝固了。寒风掠过空旷的田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远处的粤滇军阵地上,口令声和马鞭声隐约可闻。城墙上,护国军的士兵们默默地检查着枪支,将最后几发子弹压入弹仓。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