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河底下 (第2/2页)
“河底有扇门。门上的纹路和我爹的钉子一样。门是你写的?”
隔了几秒,回复来了。
“不是。我写在纸上,不写在石头上。那道门在我之前就有了。”
“门后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进去过。你爹进去过,出来之后就把我从曹安手里拿走了。”
陈渡盯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他爹进过那扇门,出来之后就把书拿走了。为什么。他打好字发过去:“他为什么拿走你。”
这一次等了很久,屏幕才亮起来。
“因为门后面有个东西,需要我才能封住。你爹把我贴在门缝上,封了十年。后来曹安把我撕下来,门又开了。”
陈渡的手握着手机,指节有点发白。
“门现在开着?”
“开着。所以曹安越来越不像人了。他在替门里的东西做事。你见到的曹安,已经不是三十年前撞死你爹的那个曹安了。”
陈渡把手机慢慢放下,目光越过河面,看向对岸那片荒滩。野草在黄昏的风里翻着层层的浪,草丛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鸟,也不是野兽。是一个人,蹲在草丛里,正朝这边看。
离得太远,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就是曹安。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朝那边喊话。只是坐在石头上,把铜钉从裤兜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掌心那道符纹暗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在暮色里格外扎眼。对岸草丛里那个黑影晃了一下,然后慢慢退了回去,消失在野草深处。
谢小禾站在他身后,声音低低的:“他看见你了。”
“我知道。”陈渡说,“让他看。”
他在河滩上坐到天黑,才背着书包回了值班室。门关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户——窗台上又多了那片湿痕,这一次比之前更大,像是有人整个手掌都贴在了玻璃上。
陈渡走过去,把窗帘拉上。
然后他打开搪瓷缸子的盖子,从里面翻出那张叠好的纸——老陈头的遗言。他把纸展开铺在桌上,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别信它。”又拿出手机,翻到谢小禾之前发来的那条消息,看了一遍:“那本书是活的。”
别信它。书是活的。他爹进过那扇门,门里有个东西。他爹把书贴在门缝上封了十年,曹安把书撕下来之后门又开了。书现在在他脑子里。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对着自己的脑子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黑暗里没有声音。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一条新消息,发送人:无。
“我是规则。等价交换。你爹让我封门,我封了。曹安把我撕下来,我就跟着曹安。现在跟着你。”
“你帮谁。”
“我不帮谁。谁付代价,我帮谁。你爹付了十年阳寿,曹安付了死后所有。你还没付。”
陈渡看着屏幕上的字,没有马上回复。他拿起搪瓷缸子,把老陈头的纸重新叠好放进去。又拿起铜镜,翻到背面,看着那行刻痕——“度你自己”。然后重新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门里那个东西,想出来。”
这一次,回复几乎是瞬间弹出来的。
“对。它要是出来,方圆三百里,阴阳倒转。活人变死人,死人变活人。”
陈渡把手机锁屏,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窗外起了风,槐树叶子哗啦啦地响着,像有什么东西在树梢上坐着,一下一下地晃着腿。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槐树底下站着一个红影子,正抬头看着他这边的窗户。谢小禾还没走。
陈渡把窗帘放下,回到床边,把钉子搁在枕头底下。然后躺下去,闭上眼睛。他没有再问书任何问题。书有书的规则,等价交换,不付代价不给答案。他已经付了三天的阳寿,拿到了几条要命的信息。暂时够了。下一步不是问问题,是做准备。
他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