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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分祀撑片刻 潮退人亦疲

第84章 分祀撑片刻 潮退人亦疲 (第1/2页)

封潮前一夜,乌止没睡。
  
  他坐在帐篷里,面前摆着铁板。铁板上的骨粉已经重新填过——旧的烧成了灰白色,他刮掉了,填了新的。刻痕里的骨粉是灰色的,没烧过,没亮过。
  
  他右手搁在膝盖上。暗纹没浮起来——平时不主动调用时,暗纹沉在皮肤下面,看不见。但他的右手背上有痕迹。暗纹反复使用后,纹路会在皮肤上留下色素——灰黑色的线,洗不掉,像刺青。从手腕到中指根部,六条主线,十三条支线。
  
  他把袖子卷到肘弯以上。右臂内侧,寿纹。
  
  三道。第四道裂开的缝隙比昨天宽了——裂痕从中段往两端延伸,已经到了整条纹路的三分之二处。断口发白,皮肉凹陷。第三道还在,颜色比上月淡了一点,但没有裂。
  
  他盯着第三道看了一会儿。
  
  分祀的原理他清楚。暗纹操作者把自身的潮力分成两路:一路维持暗纹网的正常运转,一路从寿纹中抽取额外的潮力注入网中。多出来的一路潮力就是分祀——分流祭祀。潮力从寿纹里出来,寿纹就裂。
  
  每用一次分祀,寿纹裂一点。裂了就不会长回来。
  
  他把袖子放下来。
  
  帐篷帘子被掀开了一条缝。青蘅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碗东西。
  
  “吃。“她把碗放在桌上。糙米粥,凉的。
  
  “不饿。“
  
  “吃。“她又说了一遍。
  
  乌止看了她一眼。青蘅的脸在油灯下很瘦,颧骨的阴影很深。她没有看他,看的是他卷起来的袖口——已经放下来了,但她来的时候看见了。
  
  乌止端起碗,喝了三口。粥凉,米粒硬,没煮透。
  
  “分祀的事。“他说。
  
  青蘅没动。
  
  “明天封潮我要用分祀。效率能从六成拉到九成。“
  
  “我知道。“青蘅说。她的声音平。“你上次用完分祀躺了两天。“
  
  “这次可能更久。“
  
  “多久?“
  
  “不知道。“
  
  青蘅站在帘子旁边,手捏着布帘的边。她的指节发白。
  
  “你要我做什么?“她问。
  
  “封潮时你在阵基外围记录数据。覆盖范围、持续时间、潮力波动——全部记下来。“
  
  “跟上次一样?“
  
  “一样。多记一个——分祀开始和结束的时间。精确到息。“
  
  青蘅点了一下头。她转身要走。
  
  “青蘅。“
  
  她停下来。
  
  “寿纹的事——你一直在记。“
  
  青蘅没回头。她的背僵了一瞬。
  
  “我知道你在记。“乌止说,“名册背面。“
  
  沉默。帐篷外面风在吹,帘子掀起来又落下。
  
  “我知道。“青蘅说。声音很轻。
  
  “明天封潮之后,你看一次。把数字记下来。“
  
  “你要看?“
  
  “不看。你记着就行。“
  
  青蘅站了两秒。她走了。脚步声踩在碎石上,越来越远,听不见了。
  
  乌止把碗里剩下的粥喝了。碗底有沙粒,硌牙。他把碗放在桌上,灭了油灯。
  
  黑暗里,他闭上眼。右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凉。
  
  第二天。小潮日。
  
  海湾的阵基和上次一样——十二个锚点、主节点、八个站位。暗纹网在上次封潮后没有塌,结构还在,只需要重新注入潮力。涂山的小队重新走了一遍站位,确认通路没有断点。
  
  五号站位换了人——老何的手臂还在养,换了一个四级的,姓方。七号和八号还是孙七和赵耳。孙七的左臂恢复了,但骨纹比上次暗一个色阶——还没完全养好。赵耳的小腿骨纹恢复了,稳定性比上次好一点。
  
  辅助组还是三十个人,站在阵基外围。陈阿螺还在排头。她今天穿了一双草鞋,上次光脚站了一个时辰,脚底磨破了皮。
  
  后勤组在豁口处。陈阿螺的两个孩子今天没来——被安排在营地里,有其他人看着。
  
  乌止站在主节点上。铁板搁在面前,骨粉新填的,灰色的。
  
  潮水在涨。小潮日的潮力比大潮日弱——脚底的微震轻了一截,暗纹网接收到古潮门的潮力推送量小了。这是好事。潮力弱,封潮需要的总潮力也小。六成效率在小潮日可能就够。
  
  但乌止要的不是“够“。他要九成。
  
  他看了一眼涂山。涂山在一号站位站好了,赤脚踩在骨粉圈里,脚趾扣着沙地。
  
  “开始。“乌止说。
  
  他右手按在铁板上。暗纹浮起来——灰黑色,从手腕往指尖走。铁板上的骨粉开始亮,白光从刻痕里渗出来。暗纹网在地下的纹路重新激活,潮力从古潮门的通道涌上来,被网兜住,通过八条主纹路推向八个站位。
  
  八个骨纹战士接潮。脚底骨纹亮起来——涂山的最深,青蓝色。二号到六号依次亮,稳定。七号孙七亮了,暗,但没断。八号赵耳亮了,闪了一下,稳住了。
  
  留痕结界推出去。白光从铁板边缘射入沙地,沿暗纹网的纹路铺展。覆盖范围往四周扩——一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八十步。
  
  到一百九十步时,停了。跟上次一样。潮力不够。
  
  潮水推进到光带边缘,减速。浪头矮下去。白沫在接触面上排成一排。阵基外围进了水,到辅助组的脚踝。
  
  六成。跟上次一样。
  
  “分祀。“乌止说。
  
  涂山听到了。他没转头,脚底的骨纹又深了一个色阶——他在加力,给乌止争取时间。
  
  乌止把左手也按在铁板上。两只手都按在铁板上——之前只用右手。左手按上去时,铁板的温度跳了一下,从温热变成烫。
  
  暗纹变了。
  
  之前暗纹只在右手上浮——灰黑色,从手腕到中指。现在暗纹从右手开始往左臂蔓延。经过胸口。从右臂经过锁骨到左臂,再从左臂到左手掌心。暗纹的纹路在皮肤下变粗,颜色变深——从灰黑到纯黑。
  
  然后暗纹往内走了。
  
  从锁骨的位置,暗纹分出一条支路,往右臂内侧走——往寿纹的方向。
  
  乌止感觉到了。暗纹碰到第四道寿纹时,纹路像手指插进裂冰——碰到裂痕的边缘,然后往里挤。寿纹的裂痕在暗纹的压力下扩大——从三分之二扩到四分之三。裂纹延展时,他的右臂内侧传来一声脆响,不是骨头响,是皮肤下的纹路断开的声音——很细,很脆,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第四道寿纹断了。
  
  从断口处涌出来的不是血——是潮力。灰黑色的潮力从寿纹的断口渗出来,沿着暗纹的纹路走,经过右臂、胸口、左臂,汇入铁板。铁板上的骨粉白光跳了一跳——亮度突然增加,从淡白变成白。
  
  留痕结界的覆盖范围跳了。
  
  一百九十步——两百步——两百一十步——两百四十步。
  
  沙地上的白光带往外推,推进了五十步。阵基外围的光带边缘从辅助组的脚踝退到了脚尖以外。水还在,但光带把水往外推了一截。
  
  海湾上方的气压变了。比上次封潮时更闷——耳朵不是发闷了,是疼。气压差大到耳膜往内凹了一截。辅助组有人咽口水,有人捏住鼻子往外鼓气。陈阿螺站在排头,下颌咬紧了,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光带的颜色也变了。之前的白光是淡的、均匀的。分祀启动后,白光里渗进了一层灰——不是暗,是密度变了。光带变得更亮、更实,照在滩涂上把沙粒的影子都缩短了。
  
  还没停。
  
  第四道寿纹断开后,暗纹的支路继续往第三道走。第三道寿纹还没裂——纹路完整,颜色淡。暗纹的支路碰到第三道时,纹路表面出现了一条裂纹。不深,在表皮层。但裂了。
  
  潮力从第三道的裂纹里渗出来。量比第四道少——第三道还没断,只是裂了。但渗出来的潮力沿着暗纹汇入铁板。
  
  留痕结界的覆盖范围继续扩。两百四十步——两百五十步——两百六十步——两百七十步。
  
  停了。两百七十步。
  
  三百步的海湾,覆盖两百七十步——九成。
  
  阵基外围只有三十步没有光带覆盖。潮水从那三十步涌进来,但量很小——水到辅助组的脚面就停了,没到脚踝。
  
  陈阿螺低头看了一眼脚面的水。水很浅,清的,能看到沙底。上次封潮水到脚踝,浑的,看不到底。
  
  她抬头看前面。滩涂上的白光带铺了两百七十步,一直延伸到礁石线附近。光带的边缘离礁石线只剩三十步。上次差一百二十步。这次差三十步。
  
  涂山在一号站位说。他的声音紧——不是紧张,是用力用得嗓子紧了。他感受到了暗纹网中潮力的暴增,也感受到了乌止那边传过来的东西。不是潮力的增加。是另一种东西。骨纹战士对寿纹没有直接的感应,但暗纹经过寿纹时产生的震动——涂山在脚底感觉到了。
  
  那种震动不对。
  
  乌止没说话。他两只手按在铁板上,掌心烫得发麻。铁板的温度还在升——从烫变成灼。骨粉的白光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刻痕里的骨粉在烧,发出咝咝的声音,有烟从刻痕里冒出来,带着焦糊味。
  
  他的暗纹全是黑的。从右手到右臂到胸口到左臂到左手,整条暗纹纹路都是纯黑色。皮肤下面,纹路在跳——不是流动,是跳动,每跳一下,就有一股潮力从寿纹里被抽出来推入铁板。
  
  右臂内侧,第四道寿纹已经完全断了——断成两截,中间空了。第三道寿纹上的裂纹在加深——从表皮渗入真皮层,颜色从淡变成灰白。
  
  他还在推。
  
  半炷香。
  
  涂山的脚底开始冒烟——不是真的烟,是沙子被烤干后扬起的粉尘。他的骨纹从青蓝变成深蓝再变成靛蓝——三级骨纹战士在极限输出时的颜色。二号到六号都到了极限,纹路颜色深到发黑,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汗。
  
  七号孙七撑住了。他的骨纹比上次稳定——不是因为他的骨纹变强了,是因为分祀带来的潮力把暗纹网的稳定性提高了。网中的潮力充足时,每个站位的负荷反而降了——潮力在网中流通顺畅,不需要每个站位拼命推。
  
  赵耳也撑住了。小腿的骨纹在闪,但没灭。
  
  辅助组的外圈回路在转。三十个人的微弱潮力绕了一圈回到暗纹网,带着分祀补充的潮力一起转。回路比上次稳定——潮力充足时,涡流和断点少了。
  
  “潮退了。“涂山说。
  
  海面上,潮水在退。灰白色的水从光带边缘退出——从两百七十步的覆盖范围外退出,退到礁石线以外。
  
  乌止把手从铁板上抬起来。
  
  右手掌心一片焦黑。不是烫红了——是烫焦了。皮肤表面起了一层黑壳,黑壳下面是红色的肉。左手轻一些,但掌心也起了两个大泡。
  
  铁板上的骨粉全烧成了灰。白色的灰,风一吹就散了。刻痕里空了。
  
  暗纹从他手臂上退回去。退得很慢——从纯黑变成灰黑,从灰黑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看不见。退到手腕时停了一下,然后完全沉入皮肤下面。
  
  乌止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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