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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首战分三路 潮声动地来

第78章 首战分三路 潮声动地来 (第2/2页)

陈甘在赌。赌乌止在中路崩溃后会分兵支援两翼。这是他们战前商量好的——中路破后,分兵支援压力大的一翼。
  
  问题是哪一翼。
  
  陈甘的右翼是硬碰硬的胶着。左翼有礁石地形优势。按常理,支援应该来右翼。
  
  但乌止的分祀已经用完了。他的中路部队在崩溃边军前阵后,需要时间重组。分兵支援不是立刻能执行的。
  
  陈甘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再撑一刻钟。
  
  一刻钟。
  
  右翼的阵线在这一刻钟里又退了两步。盾兵倒了一排,枪兵补上去。枪兵倒了一排,弓手拔刀补上去。陈甘的三百人已经不到两百五十了。
  
  边军右翼也没好到哪去。他们的两排刀盾兵在抛射箭雨中损失了将近四十人。但他们的后排弓手还在,箭矢还在源源不断地射过来。
  
  陈甘的左腿开始打颤。不是害怕。是旧伤撑不住了。他把手里的刀换到右手,左手撑住膝盖。
  
  “校尉——“
  
  “撑着。“
  
  又过了半刻钟。
  
  中路的人还没来。
  
  陈甘抬起头,望向中路的方阵。他看见中路的联军旗还在——但没动。中路没有分兵。
  
  “怎么回事。“他低声说。
  
  不是乌止不想分兵。是中路的边军在中军主船的鼓声指挥下重新集结了。溃退的前阵被后面的中阵截住,刀斧手在后面督战——退者斩。前阵的溃兵被赶回去重新列阵。
  
  中路没有真正崩溃。只是前阵崩了。中阵还在。后阵还在。
  
  边军中路重新集结的速度比乌止预想的快。他们的训练素质摆在那里。失去阵旗的加成后,战斗力下降了一截,但人数优势还在。
  
  乌止的中路两百人现在面对的是边军中路重组后的四百人。
  
  兵力一比二。
  
  分祀用完了。右臂废了。骨纹战士的体力在刚才的冲杀中消耗了大半。
  
  “不能分兵。“乌止对传令兵说。“告诉陈甘——自己撑。“
  
  传令兵跑了。
  
  乌止蹲在沙地上,看着前方边军重新排列的阵型。四百人。枪兵在前,刀盾兵在后。鼓声又响起来了——这次不是行军鼓,是冲锋鼓。
  
  “他们要冲了。“谭信说。他背上的血已经把半边衣服染透了。
  
  “我知道。“
  
  “拿什么挡。“
  
  乌止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暗纹是白色的。透明的。像枯死的水脉。
  
  他还有左手。还有一把从地上捡来的长枪。还有两百个疲惫的骨纹战士。
  
  “用命挡。“他说。
  
  ---
  
  边军中阵的冲锋来了。
  
  四百人。枪兵在前,枪尖排成铁线。刀盾兵在后面,准备在枪兵接敌后从两翼包抄。
  
  鼓声急促。脚步声混着鼓声,混着海浪声,混着甲胄碰撞声。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闷的、持续的轰鸣。
  
  潮声动地。
  
  乌止站起来。
  
  他把长枪端在左手。枪杆是南山铁木——比联军用的白蜡杆重,但更硬。枪尖上有潮晶粉的残余,在灰光里泛着淡蓝色。
  
  “骨纹——“他的声音不大。但身边的人听见了,一个传一个。
  
  “骨纹——硬化。“
  
  两百名骨纹战士同时催动身上的骨纹。暗灰色的纹路在皮下亮起来,覆盖了小臂、肩胛、前胸。骨纹硬化的范围不大,但够挡一刀。一招。
  
  一招就是一条命。
  
  边军的枪兵冲到了。
  
  第一波撞击。联军的骨纹战士用硬化的小臂格挡枪尖——枪尖扎在硬化的骨纹上,发出骨头与铁器碰撞的闷响。有人挡住了。有人没挡住。没挡住的被枪尖穿透肩膀、大腿、腹部。
  
  但挡住的人活下来了。活下来的人贴身——骨刀。
  
  近距离缠斗。长枪失去作用。刀与刀、刀与骨、骨与甲。
  
  乌止用左手的长枪挡开一杆刺来的枪,枪杆震得他虎口发麻。他顺势把枪杆横过来,顶住那名枪兵的胸口往前推——枪兵后退两步,脚踩在同伴的脚上,两个人一起倒了。
  
  另一杆枪从侧面刺来。乌止侧身,枪尖擦着他的肋部过去,在轻甲上划出一道白痕。他反手一枪,枪尾砸在那人的面甲上——面甲凹陷,人倒了。
  
  “校尉——“谭信在右翼大喊。
  
  乌止回头。谭信背上的箭伤裂开了——不是箭尖脱落,是他在搏斗中扯动了伤口。血从背上涌出来,浸透了布条。
  
  谭信还在打。短刀在手里没停过。但他脸上的血色在快速褪去。
  
  “退后——“
  
  “不退。“谭信咬着牙。一刀割开面前枪兵的手腕。那人惨叫着丢了枪。谭信反手又一刀——扎在另一个人的护颈上。刀尖卡住了。他拔了两下没拔出来。
  
  第三个人冲上来。长枪。
  
  乌止的长枪从侧面捅过去,扎在那人的腰上。枪头穿透轻甲,卡在肋骨之间。那人倒了,带走了乌止的枪。
  
  乌止没有枪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断刀。断刀只剩半截刀身,刃口卷了。但够用。
  
  边军中阵的冲锋在第一波撞击后慢了下来。他们的枪兵在近距离缠斗中吃亏——长枪转不开。刀盾兵从两翼包抄过来,但骨纹战士的硬化骨纹挡住了第一轮刀击。
  
  双方在滩头上绞成了一团。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人和人。
  
  乌止的断刀砍在一个刀盾兵的盾上,刀身又断了一截。他把剩下的刀柄当暗器扔出去——砸在那人的眼睛上。那人捂眼后退。乌止冲上去,一脚踢在他的膝弯上。人跪了。乌止夺过他的短刀。
  
  一把南山短刀。刃口锋利。比断刀好用。
  
  他转身。一名边军枪兵正在刺向一个倒地的骨纹战士。乌止三步冲过去,短刀从枪兵侧面切入——刀尖从护臂和肩甲的缝隙里钻进去。枪兵松了手,枪掉在地上。
  
  倒地的骨纹战士爬起来。他的左肩被枪刺穿了,血从甲缝里往外涌。但他右手还握着骨刀。他朝乌止点了下头,转身又扎进了人堆里。
  
  这场绞杀持续了多久——没人计算。时间在混战中失去了意义。只有鼓声还在响。鼓声是边军的骨架。鼓声不停,边军不退。
  
  乌止的左手开始发抖。不是体力不支——是潮力反噬。分祀用尽了主脉储备后,身体的潮力循环出现了空转。空转的潮力在经脉里乱窜,窜到哪哪疼。左手首当其冲。
  
  他咬住舌尖。疼痛把注意力从潮力反噬上拉了一瞬。
  
  就在这时——鼓声停了。
  
  所有人——联军和边军——都愣了一拍。
  
  鼓声停了。
  
  中军主船上的将旗——降了。
  
  不是降一半。是降到旗杆底部。全军撤退的信号。
  
  边军开始退。先是枪兵,然后是刀盾兵。他们退得很有秩序——不是溃退,是交替掩护的后撤。前排的人举盾挡住联军的追击,后排的人转身往回跑。跑出二十步后停下来,举盾,掩护前排的人退。
  
  “不追。“乌止喊。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
  
  但不需要他喊。联军也没力气追了。
  
  ---
  
  潮水退了。
  
  滩涂上留下了大片残骸——断枪、碎甲、血迹、脚印。海水冲上来的时候是清的,退下去的时候是红的。红得发暗。
  
  乌止坐在一块礁石上。左手的短刀还握着,但手指已经僵硬了,掰不开。右臂垂在身侧,暗纹完全透明,看不出曾经有过的纹路。
  
  谭信被抬到后方去了。背上的伤口在战斗中撕裂得太厉害,止血粉压不住。陆灯替他取出了箭尖——用一把烧热的匕首。谭信没叫。咬着一截木棍。
  
  沈七的左肩骨纹碎了。老魏说养三个月也许能恢复一半。也许不能。
  
  渊伯从左翼走过来。他的两条手臂包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但他的脚步是稳的。
  
  “左翼清了。“他说。“重甲兵退了。没追。“
  
  “右翼呢。“
  
  “陈甘的人还在阵上。没退。“
  
  乌止望向右翼。陈甘的三百人——现在不到两百——还排着三排阵型站在滩涂上。边军右翼也退了,但陈甘没有下令解散。
  
  “他撑过来了。“渊伯说。
  
  “嗯。“
  
  中路。左翼。右翼。三路都撑过来了。中路前阵崩了,边军中阵重组后冲了一波,被骨纹战士用硬化硬扛住了。左翼用礁石地形拖住了重甲兵,最后靠中路溃兵的冲击打乱了铁墙。右翼纯靠人命填。
  
  首战。没赢。但没输。
  
  边军退回船上。船队在海面上重新编组,但没有离开。他们停在浅海处,像一群等待潮水的鲨鱼。
  
  ---
  
  乌止走回据点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校场上在清点伤亡。数字一个一个报上来,每报一个,记录的人就在木板上刻一道痕。
  
  中路:阵亡三十一人,重伤四十二人。
  
  左翼:阵亡十九人,重伤二十三人。
  
  右翼:阵亡五十四人,重伤六十一人。
  
  合计:阵亡一百零四人。重伤一百二十六人。
  
  八百人。一天。折了两百三十人。
  
  乌止站在校场中间,听着这些数字。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刻意控制——是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组织表情了。
  
  青蘅从后方走过来。
  
  她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乌止不知道。她身上还是出发时的那套轻甲,但甲上多了几道新的刀痕。左臂的护腕断了一半,露出底下的皮肤——皮肤上有一道新鲜的割伤,不深,但血还没干。
  
  “胡其呢。“乌止问。
  
  “没来。“青蘅说。“他不敢。但他的副手来了。带了两车箭矢和一箱药料。“
  
  “两车。“
  
  “不够。“青蘅的声音很平。“今天的消耗——箭矢用掉了四成。药料用掉了一半。加上胡其副手送来的,箭矢还能撑两场小规模遭遇战。药料——“
  
  她顿了一下。
  
  “药料只够撑半天。“
  
  乌止看着她。
  
  “半天。“
  
  “重伤一百二十六人。止血粉、生肌散、解毒丸——全部加起来,只够处理一半的重伤员。另一半——“青蘅没有说下去。
  
  她不需要说下去。
  
  另一半重伤员没有药。没有药的重伤员,在海边潮湿的环境里——伤口会感染。感染之后会发烧。发烧三天——
  
  “箭矢呢。“乌止问。
  
  “今天的战斗,弓手射了大约一千二百支箭。回收了不到三百支。回收的箭杆大都有损,能再用的不到一百支。加上库存和胡其送来的——“青蘅掰着手指算。“下一场战斗,每个弓手只能分到十五支箭。“
  
  十五支。打完了就没了。
  
  “边军呢。“乌止问。
  
  “他们的补给线在海上。船队后方还有补给船。“青蘅望向海面。暮色里,边军船队的轮廓模糊成一片黑影。“他们打得起第二场。“
  
  乌止沉默了很长时间。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有去拨。
  
  “烛离的人呢。“
  
  “左翼二十三人。阵亡七个。重伤五个。“青蘅说。“渊伯还在。“
  
  “渊伯——“
  
  “他的手臂需要处理。但他说不疼。“
  
  “骗人。“
  
  “当然骗人。“青蘅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近乎苦涩的抽动。“但他说不疼,就让他不疼。“
  
  两个人站在校场上。周围是忙碌的人——抬伤员的、收武器的、清点物资的。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第二场会战什么时候来。“乌止问。
  
  “明天。或者后天。“青蘅说。“边军今天退了不是因为他们打不过。是因为阵旗破了,他们需要重新评估。等他们评估完——“
  
  “就来了。“
  
  “就来了。“
  
  乌止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暗纹透明。手背上有三道新伤口,是混战中被刀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痂。
  
  “分祀——“他说。“今天用掉了最后的储备。右臂的暗纹——可能恢复不了了。“
  
  青蘅看着他。很久。
  
  “那就不用分祀。“她说。“用别的。“
  
  “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青蘅转过身,往后方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但你活到今天,不是只靠分祀。“
  
  她继续走了。脚步声在暮色里越来越远。
  
  乌止站在原地。
  
  海面上,边军船队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在黑暗的海面上排成一条光带。
  
  远处的天空——天漏的裂痕还在。缩小了,但还在。它在等下一顿饭。
  
  而联军的箭矢只够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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