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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首战分三路 潮声动地来

第78章 首战分三路 潮声动地来 (第1/2页)

五旗破后的第二个时辰,边军没有退。
  
  乌止蹲在滩头战壕里,看着海面上的船队重新编组。失去天漏阵旗之后,边军的阵型出现了一段时间的混乱——旗手在找新旗,军官在重新传令。但很快,一面普通的黑底赤纹将旗在中军主船上竖了起来。
  
  不是天漏阵旗。是边军正规的指挥旗。
  
  “他们不退。“谭信趴在乌止旁边,背上的箭伤被海水泡得发白。他眯着眼看远处。“重新编队了。中路收缩,两翼展开。“
  
  “他们本来就不是来打阵旗的。“乌止说。“阵旗是工具。工具碎了,还有刀。“
  
  边军一千二百人。去掉阵旗突击时的伤亡,仍有近千人。联军八百不到——突击队五人里,沈七左臂骨纹碎裂已退出战斗,陆灯手掌中毒在后方清创,谭信背上的箭尖还没取。渊伯还在,但两条手臂的状态已经支撑不了高强度近战。
  
  真正能打的,不到七百。
  
  乌止在沙地上画了三道线。
  
  中路——他自己的分祀。右臂暗纹在五旗之战中耗尽了主脉储备,三条支脉也用了大半。但分祀的雏形结构还在——潮力可以分流,只是量少了。少到什么程度?一炷香维持不了。半炷香。也许更短。
  
  半炷香的分祀,用来打中路先锋阵型的核心。打完就废。不管打成什么样,他的右臂在这场会战里不会再有第二次输出。
  
  左翼——烛离残部二十三人,加联军抽调的一百二十人。共一百四十三人。指挥权交给渊伯。
  
  右翼——联军本部三百人,由一名叫陈甘的老校尉带领。陈甘五十三岁,左腿有旧伤,走路微跛。但他打过七场海战,经验比在场所有人都多。
  
  中路——乌止亲自带。两百人。都是骨纹战士。
  
  剩下的两百多人,在后方。青蘅的位置。
  
  “三路同时动。“乌止用炭笔在沙地上标了三个箭头。“中路先动。我打中间,你们从两翼咬住。中路一崩,你们往中间合拢。“
  
  “中路崩了之后呢。“陈甘问。他的声音沙哑,说话时喉咙里有痰音。
  
  “中路崩了之后,不要追。收缩。东西两路各自固守阵地。“
  
  “为什么不追。“
  
  “追不动。“乌止说。“我们人少。追出去就散了。散了就被人吃。“
  
  陈甘没再问。
  
  ---
  
  黎明前一刻,潮位最低。
  
  边军的船队在浅海处抛了锚。士兵从船舷两侧的跳板下来,踩着齐膝深的海水往滩头推进。没有阵旗了——他们用鼓。一面大鼓在主船船头敲响,鼓声沉闷,穿过潮湿的海风,一波一波地推过来。
  
  鼓声的节奏不快。每一槌之间间隔约两息。这不是冲锋鼓——是行军鼓。边军在用鼓声统一步伐。
  
  乌止听着鼓声数了二十拍。
  
  二十拍之后,边军的前阵已经推进到滩头一百步以内。前阵是长枪兵,枪长一丈二,枪杆是南山铁木,枪头淬过潮晶粉——刺中人之后潮晶粉会渗入伤口,阻止凝血。
  
  后面跟着刀盾兵。盾是圆盾,直径两尺半,表面没有阵纹——天漏阵旗破了之后,边军的甲胄和盾牌上的简化阵纹也失效了。现在他们是纯粹的冷兵器部队。
  
  纯粹的冷兵器。人多。装备好。训练足。
  
  “鼓变了。“谭信说。
  
  鼓声从行军节奏变成了急促的连击。边军前阵开始加速。长枪兵把枪端平,枪尖在晨雾里排成一道铁线。
  
  “准备。“
  
  乌止站起来。
  
  右臂的暗纹在皮下安静地躺着。灰色。死寂。像干涸的河床。但分祀的结构还在——潮力的分流通道没有坍塌,只是空的。他需要把最后一丝储备挤进去。
  
  他闭上眼睛。
  
  体内残余的潮力,从丹田往右臂汇聚。量很少。少到暗纹只闪了一下就暗了。但够了。分流通道激活了——三道支线在掌心张开,等着潮力注入。
  
  半炷香。
  
  边军前阵到了五十步。枪尖上的潮晶粉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反射出淡蓝色的微光。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分祀。“
  
  三道潮力从掌心射出。
  
  不是上次那种宽扇面的冲击。这次三道分流是窄的、尖的,像三根同时射出的箭。它们在前阵正中间汇合成一个点——
  
  炸开。
  
  沙地、海水、枪杆、甲胄碎片,在爆炸点向四周喷射。前阵正中间被撕开一个五步宽的豁口。豁口两侧的长枪兵被震倒,枪杆断了一地。
  
  但这不是目的。
  
  三道分流在爆炸后没有消散。它们变成了三条极细的潮力丝线,沿着边军前阵的地面快速向两侧延伸。丝线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地面上湿沙在微微颤动,潮力丝线经过的地方,沙粒跳起来又落下。
  
  边军前阵的步伐乱了。
  
  不是因为豁口。豁口只断了中间五步,两翼的士兵可以绕过来。乱是因为——他们的脚踩不住了。潮力丝线在地面下形成了一张网,网住了滩涂的沙层。士兵踩上去,沙层是软的,比正常滩涂软三倍。每一步都陷到小腿肚。
  
  长枪兵靠的是阵型推进。阵型靠的是步伐统一。步伐靠的是地面支撑。
  
  地面没了。阵型就没了。
  
  “冲。“
  
  中路的两百名骨纹战士从战壕里涌出来。他们没有长枪——用的是短柄骨刀。骨刀是骨纹战士的标志性武器,刀身用海兽骨磨成,轻,薄,刃口不需要经常磨。
  
  骨纹战士的战斗方式和普通士兵不同。他们不结阵。两人一组,一人引开敌人的枪尖,另一人贴身切入。骨刀不砍甲——割喉、割腕、割膝弯。专门找甲胄覆盖不到的地方。
  
  两百人涌入边军前阵的豁口。
  
  混乱。纯粹的混乱。边军的长枪在近距离反而成了累赘——枪杆太长,转身不便。骨纹战士贴到身前,长枪就废了。边军士兵扔掉长枪拔短刀,但拔刀需要时间。骨纹战士不给他们时间。
  
  乌止冲在前面。他的右臂在分祀释放后彻底失去了潮力输出能力,暗纹从灰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白色。但他还有左手。左手握着一把从地上捡来的长枪——边军士兵掉落的。
  
  他用这杆敌人的枪刺翻了两个还想抵抗的长枪兵。枪法不精,但力量够。
  
  中路前阵在半炷香之内崩溃了。
  
  不是被杀光的。是跑的。边军士兵在失去阵型后开始往回跑——海水没过脚踝,他们趟着水往船的方向退。退的时候互相推搡,有人摔倒在浅水里,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鼓声停了。
  
  中军主船上的将旗降了一半。那是边军的撤退信号——不是全军撤退,是前阵撤退、中阵接应。他们要重组。
  
  乌止站在滩头上,长枪拄在沙里。潮水正在涨,海水漫过他的脚背,带着血腥味往回退。
  
  中路崩了。
  
  ---
  
  左翼的情况不一样。
  
  渊伯带着一百四十三人守在滩头西侧的一片礁石群里。礁石高出滩涂两丈,表面长满了藤壶,切割感极强——摔一跤就能在身上开出几十道口子。
  
  边军左翼是重甲步兵。三百人。南山铁甲,厚两指,覆盖到膝盖。武器是短柄锤——专克轻甲和骨纹战士。
  
  重甲步兵不适合在礁石群打仗。他们的甲胄太重,攀爬不便。但边军的校尉没得选——左翼的terrain就是这样。要么不打,要么硬爬。
  
  渊伯把人分成了三组。
  
  第一组在礁石顶部,用弓箭和投石骚扰。重甲步兵的甲胄防箭——但脸和手不防。投石砸在头盔上不致命,但能把人砸晕几息。
  
  第二组在礁石缝隙里。重甲兵爬过缝隙时,缝隙里的人用撬甲刀撬开他们的护臂、护腿。甲一松,人就不稳。在礁石上失去平衡等于摔。
  
  第三组在礁石群后方。等前两组把人打散后,第三组冲出来收割。
  
  渊伯自己站在最高一块礁石上。他手里没有武器。他在指挥——用哨子。哨声短促,一声是第一组放箭,两声是第二组撬甲,三声是第三组冲。
  
  左翼的战斗比中路更慢。重甲兵不容易杀,但也不容易推进。渊伯不急。他只要拖住。拖到中路崩了,左翼的压力自然就小了。
  
  但边军的校尉也不蠢。
  
  在渊伯的哨声响过第七轮之后,边军左翼忽然变了战术。重甲兵不爬礁石了。他们在礁石群外围列阵,把盾牌举过头顶,形成一面铁墙。然后——往里推。
  
  铁墙推进的速度很慢。但不可阻挡。礁石群的空间有限,渊伯的人退着退着就没地方退了。
  
  “他们要把我挤死在礁石里。“渊伯对身边的人说。
  
  “怎么办。“
  
  “等中路。“
  
  ---
  
  右翼。
  
  陈甘的三百人面对的是边军右翼的三百轻步兵。人数对等。装备对等。地形对等——一片平坦的滩涂,没有任何遮挡。
  
  这是最纯粹的硬碰硬。
  
  陈甘把三百人排成了三排。第一排盾兵,第二排枪兵,第三排弓手。标准的海岸防御阵型。
  
  边军右翼也是三排。但他们的排法不同——第一排是刀盾兵,第二排也是刀盾兵,第三排是弓手。两排刀盾兵意味着他们打算近身缠斗。
  
  两军在五十步距离上停了一拍。
  
  然后边军冲锋了。
  
  刀盾兵跑起来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南山铁木的盾比联军用的木盾重一倍,但边军士兵的臂力也大一倍。他们举着盾冲过来的时候,联军第一排的枪兵刺出去的枪——扎在盾上,扎不穿。
  
  枪头卡在铁木盾的纹理里。拔不出来。边军刀盾兵用盾压住枪杆,另一只手的短刀从盾下穿出来——
  
  第一排枪兵退了。
  
  不是溃退。是陈甘下的令。枪兵退到盾兵后面,盾兵顶上。刀盾兵撞上盾兵的时候,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
  
  陈甘站在第三排后面。他的左腿旧伤在发疼——阴天加海风,膝盖里那根断了的韧带在抽搐。但他站得很稳。
  
  “弓手——抛射。“
  
  第三排弓手往天上射箭。箭矢越过前两排人的头顶,落在边军刀盾兵的后方。抛射的箭矢从上方落下,盾牌挡不住——盾是挡前方的,不是挡头顶的。
  
  边军后排的刀盾兵倒了一片。
  
  但边军的弓手也在还击。他们的箭矢从侧方射来,联军的盾兵侧面没有防护。几名盾兵的肋部中箭,倒了。
  
  阵线开始晃动。
  
  “稳住。“陈甘的声音不大,但身边的人都能听见。“他们比我们多不了几个人。耗着。“
  
  右翼陷入了胶着。谁也推不动谁。两边都在流血。
  
  ---
  
  中路崩溃的消息传到左右两翼的时间不同。
  
  左翼先收到。渊伯看见中军主船上的将旗降了一半,然后又升起来——不是边军的信号,是联军的信号。三短一长的旗语:中路破。
  
  “中路破了。“渊伯对身边的人说。
  
  “我们呢。“
  
  “继续拖。“
  
  渊伯没让左翼反击。中路破了不代表左翼安全——边军左翼的重甲兵还在用铁墙往里推。如果左翼现在冲出去,就是放弃礁石地形的优势,在平地上和重甲兵硬碰。
  
  渊伯要的是另一种结果。
  
  中路破了之后,边军中路的溃兵会往两翼跑。往左翼跑的那些溃兵——会撞上左翼重甲兵的后方。
  
  溃兵不是战斗力。但溃兵是混乱。
  
  混乱会打乱重甲兵的铁墙推进。
  
  渊伯等的就是这个。
  
  半个时辰后,边军中路溃兵开始涌入左翼战场。他们从礁石群的东侧涌进来,衣甲不整,有的人连武器都扔了。他们撞上重甲兵的后队时,后队的阵型出现了松动。
  
  “三声。“渊伯吹了三声哨。
  
  第三组冲出来了。
  
  四十个人从礁石群后方涌出,绕过铁墙的侧翼,直插重甲兵后队。后队正在被溃兵冲击,阵型已经散了。第三组的骨纹战士贴上去,撬甲刀专找甲胄缝隙——护臂与肩甲的接缝、护腿与膝盖的接缝、头盔与护颈的接缝。
  
  重甲兵开始倒。
  
  不是被杀倒的。是被撬开甲胄后失去平衡倒的。重甲兵一旦倒了,靠自己爬起来要三息。三息够骨纹战士割两道喉。
  
  左翼的铁墙碎了。
  
  但渊伯没有追击。他让人把溃退的重甲兵赶出礁石群就停了。
  
  “收。“他说。“回去守礁石。“
  
  “不追吗。“
  
  “不追。人不够。“
  
  ---
  
  右翼收到中路破的消息更晚。
  
  陈甘是在半个时辰后看到的旗语。他看了一眼,没有表情变化。
  
  “中路破了。“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告诉前面——再撑一刻钟。“
  
  “一刻钟之后呢。“
  
  “一刻钟之后中路的人会过来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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