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游 (第2/2页)
说完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堂兄今天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他想追上去问,却被另一个声音叫住了。
“清辞!”
回廊的另一头,跑进来一个少年,穿着青色的绸衫,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弟。这是沈清辞的好友,姑苏城布料商行的少东家,赵元启。
“元启?你怎么来了?”沈清辞有些意外。
赵元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柱子喘了好一会儿,才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请帖,“武林大会!江南武林大会要开了!就在下个月,地点在苏州城外的寒山寺!我爹好不容易弄到了两张观礼的帖子,一张给你,一张我自己留着!”
沈清辞接过请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江南武林同道共聚寒山寺,以武会友,切磋技艺。”落款是江南武林盟的印章。
他心跳骤然加速。
江南武林大会每三年举办一次,是江南地区最大的武道盛会。各大门派、世家都会派人参加,争夺江南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名头。沈清辞以前只听祖父说起过,从没亲眼见过,更别说参加了。
“这是观礼帖,不是参赛帖。”赵元启看出他的心思,连忙解释,“参赛的都是各门派各世家推选出来的精英弟子,我们没有人推荐是没资格上台的,不过能亲眼看到那些高手对决,已经很了不起了!”
沈清辞点点头,把请帖小心收好,“多谢你,元启。这份情我记下了。”
“咱们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赵元启摆摆手,压低声音,“不过你听说了吗?这次青城派也会派人来,听说是掌门之女,叫苏檀,武功极高,而且长得特别好看。”
沈清辞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武林大会的事。他想去请教祖父,想知道参赛者都是什么水平,想看看自己和他们比还差多少。
赵元启看他心不在焉,也不多留,约好到时候一起去寒山寺,便告辞离去。
沈清辞拿着请帖,站在回廊里,春风吹动他的衣角,桃花瓣从院墙外飘进来,落在他肩头。他抬头看天,蓝天白云,一望无际,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江湖啊,他终于要亲眼看到真正的江湖了。
傍晚时分,沈清辞练完五百遍“云卷云舒”,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但心里却很高兴。祖父说得对,转腕时的力道果然顺了许多,再练几天,这一式就能大成。
他揉着手腕往正院走,想去给母亲请安,顺便吃晚饭。刚走到月亮门,就听见正厅里传来笑声,其中有一个声音特别熟悉。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冲进正厅。
厅堂里,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面容刚毅,眉宇间与沈清辞有七分相似。看见儿子冲进来,男人放下茶盏,张开双臂。
“爹!”沈清辞扑过去,一把抱住父亲。
沈逸辰哈哈大笑,拍着儿子的后背,“都十四岁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也不怕被人笑话。”
“爹,你不是说再过几天才回来吗?”沈清辞从父亲怀里退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事情办完了,就提前回来了。”沈逸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说了给你带礼物的,看看喜不喜欢。”
沈清辞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把短剑。剑鞘是乌木做的,上面镶嵌着七颗宝石,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抽出剑身,寒光逼人,刃口锋利得能映出人的影子。
“这是……”
“乌兹短剑。”沈逸辰笑道,“京城一个西域商人手里买的,据说是大食国来的,削铁如泥。你现在用的那把剑太轻了,等你成年后换了成人剑,这把短剑可以防身用。”
沈清辞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剑身,这把短剑不仅好看,而且手感极佳,分量适中,正适合贴身携带。
“谢谢爹!”他郑重地给父亲鞠了一躬。
沈逸辰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我听你祖父说,你《流云诀》第三层练得差不多了?来,练一遍给爹看看。”
“逸辰,让孩子先吃饭。”林晚棠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刚回来就考校功课,也不让孩子歇歇。”
沈逸辰嘿嘿一笑,“行,先吃饭先吃饭。”
一家三口坐在饭桌前,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清蒸鲈鱼、红烧肉、炒时蔬,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沈清辞坐在父母中间,吃得很香,时不时抬头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喜欢这种感觉,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什么烦恼都没有。
吃完饭,沈逸辰拉着儿子在后院散步,父子俩沿着池塘走了好几圈。沈逸辰问了他的功课,问了武功进境,问了平时读什么书,事无巨细,样样都关心。
沈清辞一一回答,忽然想起武林大会的事,连忙从怀里掏出请帖递给父亲。
沈逸辰接过请帖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武林大会?你想去?”
“想去。”沈清辞用力点头,“爹,我练武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真正的江湖高手。这次大会就在苏州办,机会难得,我想去看看。”
沈逸辰沉默了一会儿,把请帖还给他,“去可以,但要答应爹三件事。第一,只许观礼,不许上台;第二,跟紧你祖父或者我,不许乱跑;第三,不管看到什么,不许冲动。”
“我答应!”沈清辞毫不犹豫。
沈逸辰看着儿子兴奋的脸,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辞儿,你知道爹为什么让你答应这些吗?”
沈清辞想了想,“爹是怕我有危险?”
“不只是危险。”沈逸辰的语气变得严肃,“江湖不是书里写的那么简单。那些所谓的侠客,未必都是好人;那些所谓的正道,未必都光明磊落。你看到的,可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你听说的,可能是别人编造出来的。爹不想让你这么早接触这些,但既然你想去,爹就带你去。只是你要记住,江湖很复杂,人心更复杂。”
沈清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逸辰看着他懵懂的样子,笑了笑,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行了,不说这些了。你祖父说你今天‘云卷云舒’练得不错?来,练给爹看看,爹帮你指点指点。”
沈清辞眼睛一亮,抽出长剑,在月光下舞了起来。
剑光如水,月色如霜,少年的身影在后院里腾挪闪转,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沈逸辰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嘴角带着欣慰的笑。
林晚棠不知何时走到丈夫身边,手里端着一盏茶,递给他。
“辞儿的剑法越来越好了。”她轻声说。
“是很好。”沈逸辰接过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儿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晚棠,你说咱们辞儿以后,会不会成为名动天下的侠客?”
林晚棠微微一笑,“不管他成为什么,只要他开心就好。”
沈逸辰转头看向妻子,月光下,她的面容依然如初见时那般温柔。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声道:“你说得对,只要他开心就好。”
夜深了,沈清辞练完剑,回到自己的房间。母亲已经帮他把被褥铺好,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还有一张纸条:“喝完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练功。”
字迹娟秀,是母亲的手笔。
沈清辞端起碗,一口一口喝着银耳羹,甜丝丝的,暖到心里。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桃花的香气。
远处的天空繁星点点,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
他想起了父亲说的话,江湖很复杂,人心更复杂。但他觉得,只要心里有光,就不会迷路。
就像母亲深夜缝衣时点的那盏灯,就像父亲归来时带来的温暖,就像祖父教他习武时的那份坚持。
这些都是他心里的光,永远不会熄灭。
沈清辞关好窗户,躺到床上,把乌兹短剑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练功呢。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少年安详的睡脸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夜风吹过,桃花瓣飘进窗,落在枕边,落在短剑上。
江南的夜,安静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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