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三天缓冲期 (第2/2页)
“是是是,弟子明白,多谢顾医师!”林无连忙接过,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
触手油纸包微沉,分量不轻。
午后,阳光正好。
林无对顾医师告了假,说是“遵医嘱,适当走动,活气血”,便慢悠悠地晃出了医堂。
他沿着宗门内僻静的小径,看似漫无目的地散步,脚步却逐渐向着宗门外围,那个他既熟悉又忌惮的方向移动,断魂谷。
断魂谷位于宗门西侧山岭深处,地形复杂,瘴气时有弥漫,低阶弟子罕至。
林无上次为了采集炼制基础丹药的辅材,冒险深入过一段,还顺手解决了那条潜伏在深潭边的铁背鳄。
他没有真正进入谷内,只是在外围的稀疏林地间穿行。
凭着记忆,他很快找到了那处铁背鳄曾经藏身的深潭。
潭水墨绿,深不见底,周围乱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腥和腐烂植物的气味。
林无从袖中取出那包蛇涎草,快速将草叶揉碎,墨绿色的汁液沾满手指,散发出一股极其辛辣刺鼻、略带腥气的味道。
他屏住呼吸,将汁液仔细涂抹在深潭边三处最可能有妖兽潜伏或经过的岩石缝隙和树根底部,一处是潭水上游的入水口石缝,一处是潭边巨石下的阴影,还有一处是通往潭边兽径旁的灌木根部。
涂抹完毕,他将剩余的草渣扔进潭水,看着它们缓缓沉没。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边缘磨损的破布条,这是他从自己旧衣服上撕下来的,上面还残留着他日常的气息。
他寻到谷口处一棵歪脖子枯树,将布条看似随意地系在一根显眼的枯枝上,布条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简陋的旗帜。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潭幽深的水和随风飘动的布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身没入林间,朝着医堂方向快速返回。
一路疾行,身形在林木掩映下时隐时现,如同鬼魅。
傍晚,暮色四合。
林无通过医堂一个负责采买的杂役,那杂役曾欠过水张月一个小人情,将一张折好的纸条和十块沉甸甸的下品灵石,悄悄送到了外门市集那个阴暗的角落。
水张月接过灵石,掂了掂,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林无伤势恶化,需于医堂药圃静养七日,拒见客,拒任务。”
“这小子……”水张月嘀咕了一句,将纸条就着旁边油灯的火苗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十块下品灵石,只为散布这么一条简短的消息?
蹊跷。
但他只是个消息贩子,拿钱办事,刨根问底是行规大忌。
他从怀里摸出个竹哨,吹出几声长短不一、如同夜枭啼叫的怪音。
很快,几个身影如同阴影般从市集不同角落溜走。
消息,会像滴入水中的墨汁,悄然在外门杂役区,尤其是那些“耳朵”灵通的人群中弥漫开来。
夜色深沉,医堂后院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林无在他的“临时居所”,东北角那片空地上,并未入睡。
他面前铺着一块干净的破布,上面摆放着三个油纸包(烈性止血散),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瓷瓶(从黑蛇储物袋中缴获的麻痹散),以及那柄重新打磨过、刃口在微弱月光下泛着幽蓝寒光的淬毒短刃。
他将三包止血散全部倒在布上,淡红色的药粉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和矿物味道。
接着,他拔开灰色小瓷瓶的塞子,一股更淡、更难以察觉的、带着微微甜腥的气味飘散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瓷瓶倾斜,倒出大约三分之一的灰白色粉末,与红色的止血散混合。
然后,他找来一块平整的石片,将混合后的药粉倒在上面,用短刃的刀柄作为研杵,开始缓缓碾磨、搅拌。
动作轻柔而均匀,力求两种药粉充分融合。
月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映照出一双冷静到极致的眼眸。
渐渐地,原本红灰分明的粉末,变成了一种暗沉的、略带紫褐色的均匀混合物。
他停下动作,用刀尖轻轻挑起一点点粉末,凑到鼻尖嗅了嗅,气味变得更加复杂难辨,血腥气被甜腥气中和,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悦的怪味。
他将混合好的毒粉小心地重新包好,只留出少许。
然后,他拿起那柄淬毒短刃,用一块软布蘸取少许清水,将刃身再次擦拭干净,尤其是刃尖和刃锋处。
待刃身干透,他用刀尖轻轻蘸取那紫褐色的粉末,极其仔细地涂抹在刃锋两侧,特别是刃尖最锋锐的尖端部分。
粉末均匀地附着在金属的寒光上,仿佛为其镀上了一层暗哑的伪装。
涂抹完毕,他将短刃举到眼前,对着微弱的光线,缓缓转动刀身。
刃锋上的粉末几乎看不出痕迹,但林无知道,一旦划破皮肉,这些粉末会迅速混入血液,其麻痹效果能极大延缓痛觉,让对手在最初的致命伤中反应迟钝,而止血散的霸道成分,则会加速血液流失,制造出远超实际伤口的出血假象。
一种兼具隐蔽、迟滞和放血效果的复合毒素。
他将处理好的短刃插入靴筒内侧特制的皮鞘,贴肉藏好。
混合剩余的毒粉则被他用油纸层层包裹,塞入铺盖卷最深处的夹层。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仰身躺在铺盖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没有天花板的、只有繁星点缀的深蓝天幕。
夜风穿过破败的院墙,带来远处草木的沙沙声。
林无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无声地翕动嘴唇,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某个看不见的对手低语: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