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被抢走的才是真宝贝 (第2/2页)
他把废纸塞进岩缝,推到最深处,然后把石片重新卡好,甚至在上头撒了一层灰,让石片看起来像是自然掉落的。
然后他站起来,退后几步,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踩出几个方向凌乱、深浅不一的鞋印。
有一个鞋印脚尖朝着洞口的方向,步幅大,间距宽,像是一个人在匆忙中转身逃出去留下的痕迹。
他看了一眼,满意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出了矿坑。
走出洞口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一个闪身,猫着腰钻进洞口左侧那片灌木丛里,从灌木的缝隙里找到一棵老槐树,三两步攀上去,卡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
枝叶茂密,把他整个人挡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经过的人就算抬起头来看,也只能看到一团浓密的树冠。
他挑的这个位置很好。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整个矿坑的入口一览无余,能看到谁进去、谁出来,甚至能隐约听到洞口里的动静。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正午的光线毒辣,晒得树皮发烫。
林无趴在枝桠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像一根长在树上的枯枝。
一个时辰过去了,矿坑那边没什么动静。
两个时辰。
林无的腿开始发麻,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调整了重心,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洞口。
就在他以为今天可能等不到的时候,洞口的方向出现了一个影子。
不是从外面走过来的,是从矿坑深处往外走的。
那个影子在洞口停了一下,站在光线和阴影的交界处,像是被正午的阳光刺了一下眼睛。
他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打,看起来和普通的散修没什么区别,头上还戴了一顶斗笠,压得很低,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林无认出了那个人的站姿,两脚微微分开,重心落在前脚掌,右手自然垂在身侧,随时可以拔刀的姿势。
鬼影。
他换了一身衣服,换了一副行头,但那套职业性的站姿改不了。
林无屏住呼吸。
鬼影站在洞口,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人在附近之后,快步走进了岔洞口。
他的动作很熟练,几乎没有停顿,直奔那条岩缝的方向。
林无在树上看到他在岩缝前蹲下来,伸手拨开石片,往里面探了一下,动作明显顿住了。
他摸到了那张纸。
鬼影把废纸抽出来,没有立刻展开,而是先拿在手里翻了翻,像是在确认纸张的新旧程度和折叠方式。
然后他展开那张纸,对着从洞口漏进来的光线看了一眼。
他看了很久。
林无看不到鬼影的表情,但他能看到鬼影的动作,那人把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没有急着收起来,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在岩缝和废纸之间来回切换了好几次,像是在判断什么。
然后鬼影把废纸叠好,塞进怀里,快步走出了矿坑。
他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洞口外面的一棵枯树旁边,从腰间摸出一截短竹管,拔开塞子,对着天空吹了一口气。
一蓬青白色的烟柱从竹管里喷出来,笔直地升上半空,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那种特有的青色烟气,在碧蓝的天幕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烟痕,持续了约莫三息,然后被风吹散。
信烟。
林无的目光追着那缕青烟,直到它完全消散在天际。
他的心里那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鬼影传回去的信息,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目标已将真本转移,只有错误副本留在原处”,要么是“目标警觉度极高,真本下落不明”。
无论是哪一种,鬼影和他的幕后主使接下来的第一反应,一定是继续追踪那本“不翼而飞的真笔记”,而不是来找他这个杂役的麻烦。
而与此同时,莫长老那边,正守着那本真笔记在洞府里死磕。
老头功力深厚,经验丰富,架不住那本笔记本来就是林无从藏经阁抄来的残缺片段编纂而成,缺了前因后果,缺了标注解释,光是十几条经脉路线图摆在那里,没有上下文和配套心法,任他怎么琢磨也理不出一个完整的逻辑。
三五天之内,他绝对走不出那个死胡同。
林无从树上滑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叶和灰尘。
两股势力,一本假的笔记,一个躲在暗处的杂役。
至少未来这几天,他安全了。
他回到杂役舍,关上门,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逐条推演那十几条经脉路线图的可行性和替换方案。
脑子烧了一整个下午,推翻了三条路线,补了两处他自己发现的逻辑断层,还把第五条路线和第七条路线做了一次交叉比对,发现它们在某个穴位的标注上有出入,他反复验算了四遍,最终确认第七条路线是对的,第五条路线是错的,而这恰好和他在藏经阁听到的《枯荣功》的问题如出一辙。
有人在功法里埋了雷。
林无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床底摸出一个灰布钱袋,掂了掂——里头装着他攒了大半年的全副家当,几块下品灵石,碎得不成样子,边角都磨圆了。
他把钱袋系在腰间,拉开门走了出去。
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杂役舍的屋檐一直延伸到土路的尽头,通往那座在夕阳下微微泛着光的藏经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