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被抢走的才是真宝贝 (第1/2页)
杂役舍的灯火早就灭了,整排土坯房黑压压地蹲在山脚,像一排趴着打盹的老牛。
林无压着步子从舍区东侧绕进去,没走正门,翻过后墙的矮土墩,踩着一块松动的石板落进后院。
院里有口井,井绳磨得发亮,轱辘上搭着半截湿毛巾。
林无没点灯,摸黑打了一桶水上来,脱掉外衫,就着冰凉的井水从脖子往下浇。
水流顺着脊沟淌下来,带着硫磺和草灰混合的灰白色泡沫,在月光下显得浑浊。
他搓了三遍,又换了一桶水,把脖子、腋下、袖口这些容易藏气味的地方反复擦洗,直到皮肤泛红,才把空桶放回井沿。
湿衣服不能穿,他从床底翻出一件压箱底的旧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线头,但胜在干净,没什么杂味。
换上之后,他没急着收拾,而是从墙角那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灰陶瓶,拔开塞子倒了一点在掌心。
劣质跌打酒的气味刺鼻而浓郁,带着草药的苦和酒精的冲,往空气里一散,立马把那股淡淡的硫磺味压得干干净净。
他把跌打酒搓在膝盖和手肘上,又在衣领和袖口抹了一些,然后从杂物堆里扒拉出几块干净的破布条,胡乱缠在左手腕上,做出受伤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沿上,调整呼吸,让心跳慢慢降下来。
眼睛闭上,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所有的细节。
藏经阁的对话,燕凝霜的反应,周长老拿走的那本《古法行气残篇》,矿坑里的鬼影,那枚刻着“玄”字的令箭,莫长老顺走的那本笔记……
每一步都踩在线上。
但线还没断。
林无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已经偏西,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盘腿坐在床上,把那十几条经脉路线的图谱在脑子里重新默画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穴位、每一条分叉都刻得死死的,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才合衣躺下。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像是一个累极了的杂役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但他没全睡。耳朵在暗处开着,听着屋外的风声和虫鸣。
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舍区就热闹起来了。
杂役们打着哈欠从各自的屋里出来,有的去伙房领馒头,有的扛着锄头往灵田方向走,有的拎着木桶去井边打水洗漱。
没人注意到林无屋里还亮着灯。
林无坐在窗边,把窗纸捅了一个细小的窟窿,从这个角度往外看,能瞧见炼丹峰的山门,和那条通往莫长老洞府的青石台阶。
他没去伙房,也没去灵田。
他就这么坐着,隔着那指头大的窟窿,盯着炼丹峰的方向。
日头从东边的山脊线翻上来,金红色的光照在炼丹峰的白墙上,把整座山头镀了一层暖色。
莫长老的洞府大门紧闭着,门口那棵老槐树上挂着的一串风铃一动不动,连个鸟都没落。
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没动静。
一个时辰。
林无看到莫长老那两个平日里跟着跑腿的弟子从山门外转了一圈又回去了,手上没拎任何东西,脸上带着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像是主子临时打发他们回去了,没给任何交代。
林无收回目光,靠在墙上,嘴角动了一下。
莫长老果然没有声张。
那本笔记的价值,他比谁都清楚,但他也清楚这东西来路不正,一个杂役在黑市上买的,他一个长老硬生生抢过来,这事要是捅到宗门上层,别人先不管笔记真假,光是他强抢低级弟子财物这条罪名就够他喝一壶的。
所以他只能憋着,自己偷偷看,一个人关起门来琢磨,连随行的弟子都遣散了,就怕走漏风声。
林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从床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抬手挡了挡光,然后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见了几个杂役,有人跟他打招呼:“林无,今天不去灵田啊?”
“跌打酒擦多了,浑身疼,想上山找点草药敷一下。”林无扬了扬左手腕上缠着的破布条,脸上挤出一个憨厚又带着点疲惫的笑容。
对方也没多问,扛着锄头走了。
林无一个人沿着后山的小道往上走,脚步不快不慢,中间停下来两次,假装弯腰采了两株不起眼的野草揣在怀里,像是在认真找药的样子。
但他的方向一直没有偏,绕了半圈之后,他拐进了昨天那个废弃矿坑的入口。
洞口的光线还是暗的,地面上的痕迹比他昨晚离开时更杂乱了,多了一些新的脚印,凌乱,深浅不一,像是有人在这附近徘徊过。
林无蹲下来,用手指量了一下其中一枚新脚印的长度,又看了看鞋尖的磨损形状。
不是鬼影的。
鬼影昨夜的鞋印他记得很清楚,前掌受力重,边缘整齐,是那种专门做夜行用的软底靴。
而眼前这些新脚印,鞋底宽、纹路粗,后跟磨损得更厉害,巡逻弟子的标配靴子。
看来昨晚那声令箭落地之后,戒律堂的人确实来过。
林无没有在原地多停留,他沿着岔洞口走进去,来到昨晚藏笔记的那条岩缝前。
石片还卡在缝口,他伸手指把石片拨开,往里面探了探,空的。
他嘴角动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废纸。
纸上写的东西他昨天就准备好了,是一条经脉路线图,看起来有板有眼,穴位标注清晰,行气路径也画得漂漂亮亮的,但只要照着练,走到一半经脉就会被堵死,轻则气血逆行吐两口血,重则当场走火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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