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夜叩山门·刀锋将起 (第1/2页)
五月三十,天闷热得像扣了口锅。
西厢院里,守芳正坐在槐树下,教七岁的学英背诗。孩子瘦瘦小小的,捧着本《千家诗》,磕磕绊绊地念:“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后面呢?”守芳声音温和。
学英皱着眉想,还没想出来,院门“砰”地被撞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冲进来,“扑通”跪在守芳面前!
是三姨太戴氏。
她头发散乱,眼睛红肿得像桃,身上还是三个月前禁足时穿的那身旧衣裳,膝盖上沾着泥——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大小姐!救命!救救我娘家!”戴氏抓住守芳的裙角,声音嘶哑,“我爹、我弟弟……被日本人抓了!”
守芳心一沉,示意周妈先把学英带进屋。孩子吓坏了,躲在周妈身后偷看。
“三姨娘慢慢说,”守芳扶起戴氏,“怎么回事?”
戴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松井……松井那个挨千刀的!前些日子派人去找我爹,说要‘合作’开矿,我爹没答应……昨儿个夜里,关东军就闯进家,把我爹、我弟弟,还有两个堂兄全抓走了!说……说他们是‘反日分子’!”
守芳眉头紧锁:“抓去哪儿了?”
“关东军监狱!在南满铁路附属地里头!”戴氏又要跪下,“大小姐,求求您,跟大帅说说,派兵去救人吧!我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啊……”
守芳没说话,心里飞快地转。
关东军监狱,那是日本人在东北的“国中之国”,享有治外法权。中国人被抓进去,中国法律管不着,中国军队进不去。
要是张作霖真派兵去要人,那就是武装进入日本管辖区域——正好给关东军开战的借口。
“三姨娘,”守芳轻声说,“您先起来。这事……不能动兵。”
“为啥?!”戴氏急了,“大帅手里十万奉军,还怕他小日本不成?!”
“不是怕,是不能。”守芳看着她,“您想想,关东军为什么早不抓晚不抓,偏偏在松井屡次吃瘪后抓人?为什么抓的不是别人,是您娘家——张家三姨太的娘家?”
戴氏愣住了。
“这是饵。”守芳声音很冷,“钓的就是父亲这条大鱼。父亲若派兵,关东军就有理由说奉军‘侵犯日本主权’,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兵。到时候,丢的就不只是您娘家几口人了。”
戴氏脸白了:“那……那就眼睁睁看着我爹他们……”
“人当然要救。”守芳站起身,“但不能用奉军。”
“那用谁?”
守芳没答,转头对周妈说:“备车,我要出城。”
“大小姐!您的伤……”
“死不了。”守芳走进屋,换了身深色衣裳,把勃朗宁插在腰后,又往袖子里塞了把匕首。出来时,看见学英还站在门边,怯生生地看着她。
她蹲下身,摸摸孩子的头:“学英,姐姐要出去办点事。你好好背诗,等姐姐回来检查。”
“姐姐要去打架吗?”学英小声问。
守芳笑了:“不是打架,是……接人回家。”
戌时三刻,马车出了奉天城。
守芳亲自赶车,车里坐着戴氏——她死活要跟来。守芳本不想带她,可戴氏说:“我认得我爹、我弟弟的模样,也认得我家的东西。带上我,有用。”
马车没走大路,专挑小道。夜色浓得像墨,只有车头挂着的马灯晃出一团昏黄的光。
“大小姐,咱们这是去哪儿?”戴氏忐忑地问。
“望夫山。”
“山上……有兵?”
“有兄弟。”守芳说得很平静。
戴氏不懂,但不敢多问。她看着这个才十一岁的女孩——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眼神沉静得像潭深水。这哪像孩子?她想起前些日子卢家的事,想起许氏被救的事……忽然觉得,也许,真能救出爹和弟弟。
子时,马车到了山脚。
望夫山在夜色里像头蛰伏的巨兽。守芳下车,从怀里掏出个竹哨,三长两短地吹了几声。
不多时,山里传来回应。几道人影从树林里钻出来,领头的是赵铁柱。
“大小姐!”赵铁柱看见守芳手臂还吊着绷带,急了,“您伤还没好,咋又……”
“事急。”守芳打断他,“山上现在能动的有多少人?”
“能打的,八十个。都练了小半年,枪法准,身手也好。”
“够了。”守芳往山上走,“叫上韩震和所有管事的,议事厅开会。”
戴氏跟在后面,越走越心惊。这山路崎岖,可沿途竟有暗哨——每走一段,就有黑影从树后闪出,低声报平安。走到半山腰,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大片营地!
木屋整整齐齐,训练场上摆着木桩、沙袋、靶子。虽然是夜里,可还有人在练功——月光下,十几个汉子光着膀子对打,拳脚带风。
这哪是土匪寨子?这分明是……军营!
议事厅里,油灯点亮。七八个头目围坐在长桌前,都是精壮的汉子,见守芳进来,齐刷刷起身:“大小姐!”
守芳在主位坐下,示意戴氏坐在一旁。她没废话,直奔主题:“关东军监狱,谁了解?”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举手:“俺了解。俺表哥以前在那当过杂役,后来病死了,但俺听他讲过。”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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