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暗箭难防·釜底抽薪 (第1/2页)
五月廿八,奉天城入了梅雨季,天阴沉得能拧出水。
大帅府前院议事厅里,几个穿灰布军装的老将坐在下首,烟气缭绕,没人说话,气氛沉得压人。上首,张作霖慢慢呷着茶,眼皮耷拉着,像在打盹。
终于,坐在右首第一个的胡子将军清了清嗓子:“大帅,有些话……弟兄们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张作霖抬眼:“老汤,有话直说。”
汤玉麟——奉军第三旅旅长,张作霖的结拜兄弟,也是军中最顽固的旧派头子——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大帅,咱们当兵的,讲究个规矩。军营是军营,内宅是内宅。可最近……外头有些闲话,说咱们奉军的事,得先问过西厢那位大小姐。”
话说得不重,可字字砸在地上都有坑。
旁边几个老将交换了眼色。第二旅旅长马龙潭接过话茬:“汤大哥说得在理。大小姐管家,咱们没意见。可插手军需采购、矿山开采这些大事……传出去,怕弟兄们寒心。”
“寒什么心?”张作霖放下茶碗。
“寒……”马龙潭咽了口唾沫,“寒的是规矩。自古以来,哪有女人干政的?牝鸡司晨,非吉兆啊大帅!”
“放屁!”张作霖一拍桌子,茶碗跳起来,“老子闺女管个家,就成了干政了?你们他娘的少听外头嚼舌根!”
话虽这么说,他脸色却难看起来。这几个老兄弟,都是跟他从辽西杀出来的,手里握着兵,说话有分量。他们今天能坐在这儿开口,说明这话……不止几个人在说。
汤玉麟见火候到了,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大帅,这是几位老兄弟联名的意思。不敢说弹劾,就是……提个醒。请大帅,三思。”
张作霖接过那纸,扫了一眼。上面列了三条:一、内宅不得干政;二、军需采购需归军需处统一管理;三、女子不宜抛头露面经商办厂。
末尾,七八个签名,都是军中老人。
他没说话,把纸叠了叠,揣进怀里:“知道了。你们先回吧。”
几个老将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汤玉麟回头:“大帅,弟兄们都是为您好,为奉军好。”
人走了,厅里只剩张作霖一人。他掏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得苦涩。
闺女能干,他骄傲。可这世道……容不得女人太能干。
正烦着,孙副官进来了,脸色凝重:“大帅,查清楚了。汤旅长他们这几日,跟卢家走得近。”
“哪个卢家?”
“就是……二姨太卢氏的娘家。她爹卢永贵,前清举人,现在在奉天商会挂个虚职。这几天,卢永贵在‘松鹤楼’摆了三回酒,请的都是军中的老人。”
张作霖眼神一冷:“卢家……他们想干啥?”
“听说是……卢家不满大小姐管家,觉得二姨太失势,想扳回一城。”孙副官压低声音,“不过,属下还查到,卢永贵最近跟日本商社有来往,收了不少好处。”
日本!
张作霖脑子里那根弦“嗡”地响了。卢家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脑子搞联名上书——背后有人!
“去,”他咬牙,“把守芳叫来。”
西厢院里,守芳正在看兴业纺织厂的扩建图纸。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用绷带吊着,只能用右手写字。学铭在旁边帮她按着图纸,小声说:“姐,外头传得可难听了……”
“传什么?”守芳头也不抬。
“说……说你是……牝鸡司晨,说张家要败在女人手里。”学铭声音发涩,“还说你插手军务,是想……是想将来夺权。”
守芳笔尖顿了顿,继续画线:“还有呢?”
“还说父亲糊涂,宠女儿宠得没了规矩。几个老将军联名上书,要父亲……要父亲约束你。”
正说着,孙副官来了。
听完前因后果,守芳放下笔,脸上没什么表情:“父亲怎么说?”
“大帅没表态,但……”孙副官犹豫,“但那些老将手里有兵,大帅也不能不顾及。”
守芳站起身,走到窗边。雨下起来了,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
卢氏……那个被她扳倒的二姨太,居然还有这份心气?不,卢氏没这个脑子。是卢家,是那些不甘失势的旧派,还有……日本人。
“孙叔,”她转身,“我想见见二姨娘。”
孙副官一愣:“现在?她还在禁足……”
“就是现在。”守芳说,“烦请孙叔跟父亲说一声,就说……女儿想去‘探望’二姨娘。”
后园最偏僻的厢房,门常年锁着。卢氏被关在这儿三个月了,从当初风光无限的二姨太,变成如今无人问津的囚徒。
守芳推门进去时,卢氏正坐在窗前发呆。她瘦了很多,鬓角有了白发,看见守芳,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大小姐怎么有空来我这破地方?”
“来看看二姨娘。”守芳让孙副官在外面等,自己关上门。
屋里很简陋,一张炕,一张桌,一个旧衣柜。桌上摆着凉透的饭菜,几乎没动。
卢氏盯着她,眼神像淬了毒的针:“看我笑话?”
“不是。”守芳在她对面坐下,“我来是想问问二姨娘,最近……可曾给娘家捎过信?”
卢氏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卢家最近很活跃。”守芳声音平静,“联络军中老将,联名上书弹劾我。这些事,二姨娘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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