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月下定鸳盟,囚笼乱心曲 (第1/2页)
赵建成复位之后,整个大宋王朝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
自正统太子归来、疤面暴君被囚的消息传遍大宋疆域,举国上下皆沸腾不已。汴京城内,百姓们自发拆除了赵建国在位时立下的严苛榜文,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城郊李田村及周边村落,更是日夜笙歌,百姓们走上街头,相拥欢呼,载歌载舞。历经三年暴政阴霾,大宋终于得以重见天日,百姓们卸下了心头沉重的枷锁,终于能安心呼吸一口无虞的空气。
而这位归来的正统储君,正居于东宫,日夜筹备着自己的登基大典。他要以最郑重的仪式昭告天地、昭告天下,大宋从此重归正统,再无暴政,再无手足相残的血案。
纵使日理万机,赵建成也从未有半分疏忽冷落了身边人。
段果誉自始至终都与他形影不离,寸步未离。他从未想过远离这位未来的帝王,而赵建成待他,更是倾尽了全部温柔。白日里,他要清理赵建国留在宫中的残余势力,肃清朝堂上的奸佞余党,要安抚流民、整顿赋税、昭雪冤狱,桩桩件件压在肩头,可无论多晚归来,他总会先去看段果誉,亲手为他端来温热的羹汤,替他抚平眉间的愁绪,将世间最好的一切捧到他面前。
他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这位来自大理的王子,是他赵建成放在心尖上的人,是这世间最耀眼、最特别的存在,是唯一能占据他整个心房的知己良人。
在一个星河璀璨的仲夏夜,赵建成屏退了左右,于东宫的桃花树下,对着段果誉郑重躬身,单膝跪地。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白玉佩,玉佩上雕着并蒂莲纹,与他腰间那枚龙纹佩,本是同一块暖玉所制,是先帝当年为东宫太子妃所备的信物。
“果誉,”赵建成抬眸望着他,眼底盛满了温柔与坚定,声音低沉而郑重,“三年颠沛,我曾以为此生唯有血仇与复国,直至遇见你,方知人间尚有温柔可赴。我赵建成在此立誓,此生唯你一人,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待我登基之日,便以国礼相聘,迎你入中宫,与我共掌大宋河山,相守一生。你,可愿意?”
段果誉彻底愣住了,站在原地,浑身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看着月下单膝跪地的人,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深情与珍视,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头,哽咽着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放进了赵建成的掌心,指尖紧紧相扣。
这一夜的月下定盟,不仅是两人深情的见证,更在大宋与大理之间,缔结了一份世代通好的深厚盟约。消息传开,两国百姓皆为之庆贺,朝堂上下也一片欢腾,所有人都在祝福这对历经生死磨难的恋人,终得圆满。
可无人知晓,段果誉的心底,藏着一个无人敢说的秘密,一个让他日夜备受煎熬的秘密。
在被赵建国囚禁于深宫的那些日子里,在日复一日的胁迫与纠缠中,一种复杂难言的情感,竟在他的心底悄然滋生。每当地牢的守卫换岗、或是忙于其他事务无暇看管时,他都会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偷偷溜进皇城最深处的天牢,去看望那个被关押在黑暗中的疤面帝王——赵建国。
天牢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与东宫的灯火通明、繁花似锦,宛如两个世界。
赵建国被玄铁镣铐锁在石壁上,手脚皆磨出了血肉模糊的伤痕,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如今形容枯槁,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燃着偏执的火。每次看到段果誉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外,他眼底的暴怒与狠戾,都会瞬间翻涌上来,又在看清他眼底的不忍时,悄然泄了几分。
“你又来做什么?”他总是这样开口,声音沙哑粗粝,带着满身的尖刺,“来看我的笑话?来看赵建成赢了一切,春风得意?”
段果誉总是沉默着,将带来的食盒放在地上,里面是他亲手做的点心,还有伤药。他看着眼前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人,如今被困在方寸囚笼里,眼底只剩下对他的偏执与暴怒,还有藏不住的脆弱与不甘,眼眶就会不由自主地泛红,泪水便会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他的心,从来都太过柔软。他看透了赵建国的疯狂,也窥见了这副疯魔面具之下,那颗从小被忽视、被伤害,渴望被爱却又不知如何表达的,千疮百孔的心。他见过赵建国在深夜里,对着他的诗稿发呆的模样,见过他明明想温柔待他,却只会用最蛮横的方式圈住他的模样,见过他提起童年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
无数个深夜,段果誉都在问自己,这份情感,到底是不是爱?
他不愿相信,不愿承认自己竟然会对那个伤害过自己、囚禁过自己、双手沾满鲜血的暴君,生出一丝异样的情愫。一边是赵建成日复一日的温柔与守护,用深情一点点焐热他的心,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全感;一边是赵建国偏执而炽热的纠缠,像一团烧得太旺的火,灼伤了他,却也让他无法彻底视而不见。
可每当他对上赵建国那双眼睛,听到他用沙哑的声音,执拗地喊着他的名字,一遍遍说着“你是我的”,他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揪紧。当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赵建国的情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超出了怜悯与同情时,他彻底慌了。
那一日,赵建国看着他,眼底的疯魔尽数散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轻声问他:“如果先遇见你的人是我,你会不会选我?”
段果誉落荒而逃。
他狼狈地转身,疯了一般地跑出地牢,不敢再回头看赵建国一眼,任由泪水汹涌而出。地牢深处,赵建国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痛苦地缓缓闭上了眼睛,眼底的偏执与暴怒,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他比谁都清楚,段果誉永远都不会选择他,永远都不会回头。他这一辈子,都只能活在赵建成的阴影里,永远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爱,永远都只能看着段果誉与赵建成相守一生。
段果誉跌跌撞撞地跑回东宫寝殿,手里还攥着一件尚未整理好的锦袍,细碎的抽泣声从唇间溢出,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倒在床榻上,将脸埋进柔软的锦被里,撕心裂肺地抽泣起来。那颗柔软的心,被无尽的痛苦与困惑包裹着,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想对赵建国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真的不想!
赵建国伤害了他,伤害了赵建成,屠戮宗室,窃居王位,犯下了滔天罪行,他本该恨他,本该唾弃他,可为什么?为什么当他想到赵建国将面临的结局,想到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最终只能落得身败名裂、明正典刑的下场时,他会如此心痛?为什么他会控制不住地流泪,为什么他会舍不得?
“侍卫说,你去了天牢。”
赵建成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段果誉猛地抬起头,泪水依旧顺着脸颊滑落,鼻尖泛红,嘴唇微微颤抖,那副心碎又无助的模样,让赵建成瞬间心头一紧,所有的疑虑与愠怒,都化作了满心的担忧。
“对不起……建成,对不起……”段果誉哽咽着,声音虚弱而颤抖,看着赵建成一步步走到床边,在他身边坐下。赵建成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他脸颊上被泪水浸湿的发丝,动作依旧温柔得让人心疼。
“我不配……我不配做你的知己,更不配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段果誉一边打嗝,一边哽咽着说道,泪水愈发汹涌。当他看到赵建成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爱意时,心中的愧疚与痛苦愈发浓烈,他怕,怕赵建成会生气,怕赵建成会厌弃他,怕自己会打碎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傻孩子,胡说什么。”赵建成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疼惜,“我心爱的果誉,世间再无人比你更配站在我身边,再无人比你更值得我珍惜。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你如此心烦意乱,如此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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