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双生惊容，稚雀入叛营 (第2/2页)

赵玉安和秦叔宝对视一眼，很有眼色地往后退了几步，靠在木屋的墙边，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两人。木屋的地上铺着厚毡垫，角落里堆着书卷和行军舆图，墙上挂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刀，显然是赵建成日常起居议事的地方。
　　
　　“你见过我兄长，见过他的铁血暴政，见过他视人命如草芥，却还要问我们为什么恨他？”赵建成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沉沉地锁在段果誉的脸上，一字一顿道，“你对大宋的皇室秘辛、朝堂过往一无所知，这般懵懂无知，迟早有一天，会在赵建国的手里，丢了自己的脑袋。”
　　
　　段果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只垂着睫羽，小声地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赵建国是疤痕王，他很危险，宫里的人都说，不能直视他的眼睛，不然会惹来杀身之祸。”
　　
　　这话一出，秦叔宝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他，失声问道：“你就只知道这些？你连松阙大人是谁，连三年前的宫变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段果誉被他陡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怯生生地抬起头，对着他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茫然：“我……我来大宋，只是为了求学，为了看遍中原风土，写更多的诗，从来没有想过掺和皇室纷争，也没有半分恶意。”
　　
　　他说的是实话。从大理出发前，耶律楚雄千叮万嘱，让他只管安心作诗，莫要掺和大宋的朝堂之事，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卷入这对双胞胎兄弟的生死恩怨里，更没想过，会被叛军掳到这深山营地，见到这位传说里早已身死的前太子。
　　
　　“你这孩子，真是天真得让人发愁。”赵玉安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段果誉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又气又觉得可怜，“那疤痕王是什么人？是弑父篡位、血洗宫城的暴君，你日日伴在他身边，竟还以为他只是个脾气不好的帝王？”
　　
　　“玉安哥，别吓他。”赵建成抬手拦住了赵玉安，目光再次落回段果誉身上，语气平静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你还没回答我，你和赵建国，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是他第一次，在旁人面前，直呼赵建国的名字，连“陛下”二字都不屑于冠上。
　　
　　段果誉浑身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被他这直勾勾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指尖绞着衣摆，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我被陛下选为了他的私人诗人。我来这里，本是为了在皇家书院求学，无意间……无意间和陛下说了几句话，就被陛下定了这个身份。”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脸颊已经泛起了明显的红晕，连耳尖都红透了，垂着头，不敢去看赵建成的表情。他总觉得，这件事说出来，荒唐又窘迫，像极了笼中雀，被人圈养着取乐。
　　
　　“私人诗人？”赵玉安瞬间拔高了声音，满脸的不可置信，用他们年少时在东宫学的雅言惊道，“赵建国那小子是彻底疯了不成？他素来最厌这些风花雪月的诗词歌赋，当年先帝逼着他学，他都敢把书卷扔进火盆里烧了，如今竟留个无辜少年在身边做私人诗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建成没说话，只是耸了耸肩，目光落在段果誉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哪怕少年此刻一身锦袍沾满了尘土，头发凌乱，满脸泪痕，也依旧难掩一身矜贵清俊的气质，像一朵被风雨打落、却依旧不染尘埃的白山茶，精致又脆弱，美得动人心魄。身形纤细却不孱弱，眉眼清隽却不女气，唯有那一身温润的书卷气，在这满是刀光剑影的叛军营地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格外惹眼。
　　
　　他太了解自己的双胞胎兄长了。赵建国这一生，偏执又霸道，素来痴迷世间一切极致的美好，更习惯把所有看上的东西，都牢牢攥在手里，归为己有，容不得旁人窥伺半分。
　　
　　眼前这个少年，显然就是赵建国新看上的“藏品”。
　　
　　“倒也不奇怪。”赵建成忽然笑了，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依旧锁在段果誉的脸上，“我最了解我的兄长，他素来贪慕世间绝色，更容不得想要的东西脱离掌控。我敢打赌，他若是知道，他心心念念护着的小诗人，如今落在了我的手里，怕是要气得掀了整个汴京城。”
　　
　　段果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木墙，退无可退。
　　
　　赵建成见状，往前踏了一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麻绳还松松地缠在他的手腕上，勒出了一圈通红的印子，磨破的地方还渗着淡淡的血珠，看着格外刺眼。段果誉被他碰到的瞬间，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回缩手，眼里满是警惕。
　　
　　赵建成却没有用力，只是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腕上的红痕，便松开了手。他再一次俯身，凑到了段果誉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笑着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像一道魔咒，牢牢地钉在了段果誉的心上。
　　
　　“欢迎来到义军大营，小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