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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看书 > 反派被男主宠上天 > 02

02

02 (第2/2页)

“小姐,”门外传来心腹侍女念秋的声音,“王爷派人送来晚膳了,说这两日天气转凉,让您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沈知微身体一僵。
  
  连她的饮食习惯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他用如此体贴入微的方式,一点一点地侵入她的生活,让她无处可逃。
  
  她知道,从她打开这个盒子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她收下了这份“回礼”,就等于收下了他抛来的锁链。
  
  “端进来吧。”她声音沙哑地应道。
  
  晚膳精致得过分,是一道温养的滋补汤羹,里面的配料恰好都是调理寒症的补品。沈知微食不知味,脑海中一片混乱。她不知道萧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这步步紧逼的温柔攻势,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夜,渐深。
  
  沈知微躺在冰冷的锦被之中,辗转反侧。那盒雪魄冰莲和《百草孤本》就放在床头,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却也像一道催命符,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终于还是无法抗拒地坐起身,点亮了烛火。
  
  翻开《百草孤本》,古朴的纸张上传来淡淡的墨香。她找到了关于雪魄冰莲的那一页,上面的记载与她所知的分毫不差。更重要的是,书的页边空白处,还用清隽的蝇头小楷,添加了详尽的批注。
  
  批注中不仅分析了她寒症的病灶之源,更是开出了一副调理的药方,用药之精准,思虑之周全,连当世最负盛名的国医圣手也未必能及。
  
  在药方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初见时,见你指尖微凉,气息不匀,便知你寒症入骨。此物寻之不易,望君珍重。”
  
  沈知微的手指抚过那行字,仿佛还能感受到书写者笔尖留下的温度。
  
  初见时……
  
  是那场宫宴。他一直坐在角落里,仿佛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影子。而她,则在万众瞩目之下,笨拙地执行着系统的任务。他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她的异样了吗?
  
  这个人,他的心思到底有多深沉?
  
  沈知微的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曾几何时,她也幻想过有人能理解她身体的病痛,能寻来圣药为她医治。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却包裹在这样一个巨大的、充满算计的阴谋之中。
  
  这哪里是回礼,分明是一份华丽的枷锁。
  
  他将救命的希望送到她的面前,也同时将自己无形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骨髓里。
  
  她缓缓地合上书,将药和书重新放回木盒之中,将其推到了床的最深处。她不会用,至少现在不会。她不能让自己亏欠他分毫,因为每一分亏欠,都可能成为未来刺向自己的利刃。
  
  她吹熄了烛火,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试图摒弃脑中的一切。
  
  然而,她越是想忘记,那《百草孤本》上的药方,那行清隽的小字,还有那株雪魄冰莲清冽的香气,就愈发清晰地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
  
  午夜时分,正当她昏昏欲睡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片被踩动的细响。
  
  沈知微的神经猛地绷紧!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猫叫,而是人行动时才会发出的声音。而且,来人的轻功极高,若非她今晚心神不宁,感官异常敏锐,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她屏住呼吸,悄悄从床上坐起,摸索到枕边那把用来防身的短匕。
  
  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了一地银辉。只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窗前。那黑影身形高挑,静静地立在那里,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只是遥遥地,朝着她的方向投来一瞥。
  
  隔着窗纱,沈知微看不清他的脸,但那股熟悉而危险的气息,却让她瞬间确定了他的身份。
  
  是萧烬!
  
  他深夜潜入她的闺房,想做什么?
  
  沈知微握紧了匕首,心脏狂跳不止。她以为他今晚会派人送药,已是极限,却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了。
  
  那道黑影在窗外静立了片刻,似乎只是在确认她是否安睡。随即,他身形一晃,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个呼吸。
  
  若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他身上特有的、冷冽的雪松香气,沈知微几乎要以为那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她瘫坐在床上,冷汗湿透了寝衣。
  
  他来了,却又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来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安分”地接受着他的“礼物”,确认那根看不见的线,已经牢牢地拴在了她的身上。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不是来逼迫她,也不是来伤害她,而是来……巡视他的所有物。
  
  沈知微的目光,缓缓落回床头的那个紫檀木盒上。原来,她被困住的又何止是镇国公府这四方天地,她从绑上系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关进了一个更大、更华美、也更令人绝望的囚笼。
  
  而打开这扇囚笼之门的钥匙,正握在那个名叫萧烬的男人手里。
  
  东宫,地下一层。
  
  这里不见天日,墙壁由巨石垒砌,唯有角落里一盏昏黄的鲸油灯,在湿冷的空气中摇曳着鬼火般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潮气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成令人窒息的阴郁。
  
  太子萧誉背着手,站在一幅巨大的军事舆图前。舆图上,代表萧烬势力的红色区域,如同一滴刺目的鲜血,赫然印在西北边陲——幽州。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文尔雅笑容的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阴沉而扭曲。他死死盯着那片红色,眼神仿佛要将它烧出两个洞来。
  
  “废物!”萧誉猛地转身,一拳砸在铺着毡案的桌案上,茶杯应声而落,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华贵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一群废物!连一个废人都对付不了!”
  
  他身侧,一名身穿黑衣、面容枯槁的心腹谋士,弓着身子,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嘶哑地回道:“殿下息怒。烬王……如今已非当年圈禁在废园里的废人了。西山猎场一事,他不仅未损分毫,反而在陛下面前挣足了面子,如今他在军中的声望,已是……如日中天。”
  
  萧誉的呼吸愈发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想起了西山猎场的那个下午,本是一场万无一失的局,不仅没能重伤萧烬,反而让他救了自己的坐骑,还顺手剿灭了几个不知死活的刺客,被皇帝当众嘉奖。那场面,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更让他如鲠在喉的,是沈知微。
  
  那个他随手赐给萧烬的、镇国公府的孽障!不仅没能成为他安插在萧烬身边的眼中钉,反倒成了萧烬声望暴涨的“福星”!如今京城里,但凡有些门第的贵女,竟都以能与烬王王妃攀上关系为荣。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声望?哼!”萧誉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些许狠戾的戾气,“没有兵权,声望不过是空中楼阁。孤倒要看看,他拿什么来支撑这空中楼阁!”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名谋士靠近。
  
  谋士连忙凑上前去,萧誉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淬了毒般的语气说道:“萧烬在幽州能站稳脚跟,靠的是什么?是西南边将范镇私下里给他的粮食和兵械。”
  
  谋士的眼睛微微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
  
  “范镇的老家在淮南,去年江南水患,他一家老小的生计,全靠孤出手周济。他嘴上说着感念皇恩,心里真正效忠的,是谁,我们心知肚明。”萧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但人对恩情的忠诚,往往没有对背叛的恐惧来得长久。”
  
  他伸出手指,在舆图上幽州与淮南之间,画出了一条蜿蜒的商道。
  
  “青瓷道。”萧誉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范镇给萧烬输血的大动脉。孤要做的,就是亲手掐断它。”
  
  谋士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道:“殿下高明。只是……范镇此人素来谨慎,我们的人想要潜入青瓷道,恐怕不易。”
  
  “谁说要用我们的人?”萧誉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些许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他走到墙角,从一个隐秘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
  
  “这叫‘蚀骨散’,无色无味,混入米粮之中,三日之内,食者只会感到浑身乏力,渐渐虚弱而死,查验不出任何中毒迹象。”他看着那两粒药丸,就像在看两个绝美的艺术品,“孤的好皇弟不是最在意他和他那点可怜的兵马么?那孤就让他亲眼看着,他的希望,是如何一点点腐烂、化成脓水的。”
  
  “我们需要一个人,一个能不引起任何怀疑,将这东西送到青瓷道上的人。”萧誉的目光转向谋士,“你有没有想到合适的人选?”
  
  谋士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些许犹豫,但还是低声说道:“殿下……属下倒是有一个人选。只是……”
  
  “说。”
  
  “镇国公府,沈知微陪嫁过去的一个小丫鬟,名叫绿珠。她的兄长,正在我们东宫的卫队里当差。”谋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萧誉的脸色,“此女愚钝胆小,平日里对沈知微忠心耿耿,最能让人放下戒心。而且……谁也想不到,太子的棋子,会安插在烬王王妃的院子里。”
  
  “绿珠……”萧誉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好,很好!用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来送一份‘大礼’给她未来的好夫君。你说,沈知微若是知道了,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心中的郁结之气顿时消散了大半。他将那两粒致命的药丸,放进一个精致的锦囊里,递给谋士。
  
  “告诉绿珠的兄长,事成之后,升他为东宫副统领,另赏黄金百两。若是失败……他的妹妹,和他自己,都知道太子殿下处置叛徒的手段。”
  
  “属下明白!”谋士躬身接过锦囊,如获至宝。
  
  “去吧。”萧誉挥了挥手,重新转向那副巨大的舆图。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片红色上,眼神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意与嗜血的疯狂,“萧烬,这盘棋,孤让你先走几步。现在,该轮到落子了。”
  
  谋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沉重的石门缓缓关上,再次将这里与世隔绝。
  
  地室内,只剩下萧誉一个人。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阴沉。他拿出手帕,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自己刚刚砸过桌案的手,仿佛沾染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父皇偏爱,万民拥戴……萧烬,你所拥有的一切,我都会亲手一点点地拿回来。”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着,“从你的权势,你的人物,到你最珍视的希望……最后,再到你的命。”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青瓷道”三个字上,仿佛已经掐住了萧烬的咽喉。
  
  而此刻,在灯火通明的烬王府静心苑里,沈知微正对着一本古籍,心乱如麻。萧烬送来的那本医书,她已经翻阅了数遍,上面记载的疗养寒症的法子,确实精妙无比,对症下药。
  
  这份“关心”像一根软刺,扎在她心里,不上不下,不痛不痒,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那个男人正在用一种她看不懂的方式,将她越缠越紧。
  
  她放下书,走到窗边,推开窗,望着清冷如水的月色。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让她感到莫名的不安。
  
  她不知道,在东宫那阴暗的密室里,一张针对她,也针对萧烬的巨网,已经悄然张开。而织网的牵线人,正是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一个她身边最不起眼的身影。
  
  东宫的阴谋,如同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缓缓地、坚定地,向着幽州的方向游弋而去。
  
  夜色如墨,浸染了镇国公府的每一个角落。沈知微坐在书房内,指尖捻着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是她清秀却故作潦草的字迹。窗外,月华如霜,却照不进她心中的迷雾。
  
  太子萧誉的阴谋,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在京城的阴影中悄然织就。她想起来了,昨日府里那个新来的、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在为她端茶时,手腕上似乎有一道极细的、像是被绳索勒出的红痕。当时她并未在意,此刻回想起来,那分明是长期传递密信才会留下的痕迹。
  
  原来如此。
  
  东宫的毒计,不仅要借她的手除掉萧烬,更要将镇国公府这枚棋子,在用完之后彻底碾碎。
  
  沈知微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刺入肺腑,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恐惧是一回事,但坐以待毙绝不是她的风格。系统发布的新任务冰冷地回响在脑海:【任务:向萧烬传递错误的粮草路线,让他落入太子陷阱。】
  
  传递错误情报,然后眼睁睁看着萧烬万劫不复?她做不到。可若是不传,或是传递正确的情报,系统的惩罚……“公开揭露真实意图”,那比死还可怕。她将被扣上勾结废皇、图谋不轨的罪名,整个镇国公府都会被太子以此为借口,连根拔起。
  
  一个荒诞却又大胆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她脑中的黑暗。
  
  她不能直接反抗,但她可以……“失败”得更有水平。这不仅仅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更是她第一次,主动地、有预谋地,在这盘死棋中,为自己,也为萧烬,尝试走出一条活路。
  
  她重新执笔,铺开一张新的信纸。然而,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动笔。她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曾教她识别各种香料。镇国公府作为百年世家,不仅有赫赫战功,在风雅之事上同样底蕴深厚,其中一项便是制香。
  
  她从妆台下的一个隐秘小匣子里,取出了一盏精致的白瓷香炉,又从几个贴着标签的瓷瓶里,用银匙小心翼翼地舀出些许粉末。有安神的檀香,有清心的沉香,还有一种极为罕见的、名为“狸奴”的香料。
  
  这种“狸奴”香,本是北地一种猛兽的腺体分泌物,味道极淡,单独使用几乎闻不到,但它有一个奇特的副作用——对犬类动物有强烈的刺激作用,能让最温顺的猎犬变得狂躁不安。
  
  萧烬如今被圈禁在废园,身边虽无猛将,但皇帝为了防止他完全与外界隔绝,特准他养了几条纯种的细犬用以解闷和护卫。这些猛犬,嗅觉灵敏,性情警惕。
  
  沈知微将“狸奴”香的粉末,以微不可察的剂量,混入了些许普通的墨汁之中。她用这支特制的“毒墨”,在信纸上写下了太子东宫给的、那条通往绝境的错误粮草路线。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她的心跳如擂鼓,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笔下却依旧保持着伪stable的轻快与潦草,完全符合一个受太子胁迫、惊慌失措的贵女应有的笔迹。
  
  写完后,她将信纸折好,放入一个普通的蜡丸之中。做完这一切,她才用清水净了手,又点上了那盏混有“狸奴”香的香炉。淡淡的、若有似无的异香开始在书房内弥漫。她让这封信在香炉上熏了足足一刻钟,确保每一寸纸张都沾染上这特殊的味道。
  
  她在赌。
  
  赌萧烬的警惕,赌他身边那几条细犬的嗅觉,赌他能从这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中,嗅出致命的危险的味道。她不知道能否成功,这是她第一次,不完全按照系统的剧本表演,而是试图成为一个真正能影响棋局的“棋手”。
  
  她将蜡丸交给府里一个看似老实、实则早已被她用金钱和家族安危买死的忠仆,用眼神示意他务必尽快、秘密地送到烬王府。
  
  看着忠仆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沈知微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走出赌坊的赌徒,押上了自己的一切,却不知道庄家掀开的底牌,究竟是生是死。
  
  接下来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不敢睡,仿佛一闭上眼,就能看到边关燃起的烽火,看到萧烬陷入重围的绝境。
  
  三天后,是太子约定中,萧烬“中伏”的日子。
  
  这一日,天色阴沉得格外厉害,厚重的乌云压在京城上空,让人喘不过气。沈知微一整天都坐立不安,连系统那每日几次的例行“任务打卡”,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深夜,当她几乎要被这无尽的等待逼疯时,一个意料之中的身影,出现在了她闺房的窗外。
  
  是萧烬。
  
  他依旧是一身玄衣,悄无声息地如同鬼魅,但这一次,他的身上带着些许若有若无的、属于旷野的风尘与血腥味。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暗夜中燃烧的鬼火。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沈知微会意,将窗闩轻轻打开。
  
  萧烬如同一片羽毛,轻盈地飘了进来,又顺手将窗户关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知微的心尖上。
  
  “你给我的那条路,”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沙漠中跋涉了数日,“前方五里,是太子三千精兵设下的埋伏。而真正的粮草队,在二十里外的另一条山谷里。”
  
  沈知微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沉了下去,随即又被巨大的浪潮狠狠托起。他……他知道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烬离她越来越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臂的距离。他低下头,深邃的目光像是能洞穿她的灵魂,将她所有的伪装和不安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缓缓地抬起手,用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鬓角。那里,因为在香炉前熏了太久,还残留着些许极淡的“狸奴”香。
  
  “我不喜欢猫,”他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声音低沉而磁性,“但你知道,我园子里的那几条狗,对这种味道,反应有多大。”
  
  沈知微的身体,在他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僵住。
  
  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廓一阵战栗。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仿佛情人呢喃般的语调,轻声说道:
  
  “所以,沈知微,告诉我。”
  
  “你这次,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萧烬的话音,像一根淬了冰的银针,精准地刺入沈知微的耳膜,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僵硬地站在书案前,连呼吸都停滞了。他能闻到?他怎么会闻到这种专为讨好猫咪调配、犬科动物极其排斥的香料?这香料是她从一个游方商人手中淘来的,配方刁钻古怪,味道极淡,非凑近了仔细闻不可得,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可眼前的男人,这个被圈禁在废园、与外界仿佛隔绝的废皇子,却像个蛰伏在暗中的猎手,将她自以为聪明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恐惧,如同藤蔓般从她脚底攀爬而上,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让她逃过此劫的借口。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怕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里,看到自己早已被看穿的狼狈。
  
  “不知道?”萧烬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愉悦,也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他修长的手指,从她僵硬的肩头滑落,沿着她纤细的手臂,缓缓向下,最终,轻轻地覆盖在了她放在信纸上的那只手上。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的手完全包裹。
  
  “这封信,是送往我设在城西的秘密联络点。信封上,用的是‘静心斋’的定制封泥,那是太子东宫‘静心堂’的别称。信纸用的‘澄心堂’纸,是江南贡品,除却皇家,整个京城,只有镇国公府和……太子府才有。”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沈知微的心上,“而信里的内容,指向的粮草路线,恰恰是我上周刚刚废弃的一条。假得天衣无缝,假得……就像一个急着邀功的蠢货会犯下的错误。”
  
  沈知微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自以为的“反向破坏”,在她留下的那些蛛丝马迹面前,成了一个笑话。她以为自己在算计系统,算计萧烬,却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行走在一座透明的玻璃桥上,桥下的深渊里,那个男人正含笑凝视着她。
  
  “最有趣的,是这味道。”萧烬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廓,那股清淡的狸奴香混合着她身上的女儿家气息,被他一并吸入肺中,“沈知微,你是个细致的人。送药来,药汁温度恰到好处;送姜茶,连姜丝都切得均匀。这样的人,会在封信的时候,不小心沾上这么一种味道吗?”
  
  他的指尖,在了她微微颤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那看似亲昵的动作,却带着审判般的意味。
  
  “所以,我再问你一遍。”他的声音里,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渊,“你这次,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故意,还是在任务失败后,给自己找的补丁?
  
  话说到这个份上,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沈知微紧咬着下唇,尝到了些许血腥味。系统惩罚的电击仿佛又在四肢百骸游走,那股痛苦让她不寒而栗。
  
  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她所有的秘密都将暴露。可她也无法狡辩,因为她的破绽,已经被他一一揪出。
  
  “是……不小心。”她几乎是赌着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既然演,就演到底。
  
  听到这个答案,萧烬沉默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沈知微擂鼓般的心跳。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他识破,甚至会被他当场掐断脖子的时候,覆盖在她手上的那只手,却忽然松开了力道,转而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力道,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取走了那封足以致命的信。
  
  “原来,是不小心啊。”他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仿佛刚才那句句诛心的质问从未发生过。
  
  他走到桌边,就着烛火,将那封信点燃。火苗舔舐着昂贵的澄心堂纸,很快,那上面歪歪扭扭、漏洞百出的字迹便化为一捧飞灰。
  
  “我的人,会‘不小心’拿到这封信,然后‘不小心’按照上面的路线,去‘截获’一批并不存在的粮草。而太子的人,也‘不小心’会发现,我似乎真的上当了。”萧烬看着火光,面无表情地叙述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攻防大戏,将在京城的棋盘上,无声无息地上演。而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镇国公府的嫡女,犯了一个‘不小心’的错误。”
  
  沈知微怔怔地看着他,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他这是要用她这封漏洞百出的假信,去演一出戏?演给谁看?演给潜伏在暗处的太子眼线看,演给所有盯着他的人看!
  
  他不但没有拆穿她,反而顺着她的“错误”,将计就计,布下了一个更深、更广的局!
  
  “王爷……”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沈知微,”萧烬转过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俊美无俦的脸庞显得莫测高深,“你这枚棋子,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更有趣一些。”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威胁,只是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沈知微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地坐倒在椅子上。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里衣。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他握过的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份温度,却让她感觉比西伯利亚的寒流更加冰冷。
  
  她以为自己掌握着主动,却何曾想过,她的每一次“失败”,每一次“不经意”,都在为这个男人的霸业铺路。她和系统,仿佛成了他手中最趁手的工具,心甘情愿,却又身不由己地为他清扫着前方的障碍。
  
  【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这死寂的氛围中突兀地响起。
  
  【检测到任务“传递错误粮草路线”已完成。任务判定:失败。】
  
  【目标人物萧烬,利用宿主提供的错误情报,成功设局,引诱太子萧誉派出心腹,并一举截获其私通敌国、意图构陷王府的全部证据。同时,借机收服盘踞在路线必经之地的悍匪‘黑风寨’,获得兵源三百,粮草千石。】
  
  【反向增益效果评估:卓越。】
  
  【心动值结算:+100。】
  
  【当前总心动值:455。】
  
  一连串的提示,让沈知微的思绪更加混乱。系统在宣告她的失败,萧烬在利用她的失败。而那个“心动值”,如同一个冷酷的烙印,提醒着她,这个男人对她的“兴趣”,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增长。
  
  三天后。
  
  清晨的金銮殿,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高坐龙椅之上的皇帝,面沉似水,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从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大殿中央,太子萧誉跪在地上,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摇摇欲坠。
  
  “孽障!”皇帝猛地将密报摔在阶下,纸张散落一地,上面“通敌”、“构陷”、“证据确凿”等字眼,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外敌,构陷自己的手足!你还有何颜面,面对大夏的列祖列宗!”
  
  太子匍匐在地,身体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计划得如此周密的局,怎么会一夜之间,溃败得如此彻底?那些证据,那些人证,怎么会就这么落到了萧烬的手里?
  
  就在满朝文武噤若寒蝉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外缓缓传来。
  
  “儿臣,有本奏。”
  
  沈知微抬起头,只见萧烬身着一袭玄色亲王蟒袍,步履沉稳地从殿外走入。他面容依旧冷峻,唇角却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他走过跪在地上的太子身旁时,脚步甚至没有些许一毫的停顿,仿佛他只是一堆碍眼的垃圾。
  
  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之礼。
  
  “父皇,儿臣幸不辱命。”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金銮殿的每一个角落,“不但识破了奸计,将计就计,还顺势收服了黑风寨,为我大夏边境,清除了一个心腹大患。”
  
  皇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神色。他看着自己这个曾经被他放弃的儿子,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里充满了激赏,“封赏!准予你离开京城,前往北境,就藩幽州!即日起,恢复你的一切爵位与待遇!”
  
  “谢父皇隆恩。”萧烬再次叩首,声音平静无波。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他的目光,却如同一支蓄势待发的箭,越过层层叠叠的朝臣,精准无比地,落在了站在文官末尾队列中的沈知微身上。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那晚的压迫与审问,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冰冷与疏离。那是一种……带着欣赏与玩味的,仿佛在看一件自己亲手打磨、已经初见雏形的得意作品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干得不错。
  
  沈知微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叮!】
  
  【反向助攻+50。目标人物成功离京,获得自主权。】
  
  【心动值+100。目标人物因宿主之“功”获得巨大收益,情绪波动‘满意’、‘探究’达到峰值。】
  
  【当前总心动值:555。】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是她这荒诞剧幕中,唯一的回响。她站在百官之中,感受着那一道穿透人群的视线,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正朝着她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向,急速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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