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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六章 真龙天子

第二零六章 真龙天子 (第2/2页)

那八支攻城弩矢同样未能奏效——它们在距天兵方阵不到数丈处,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空中同时握住,弩矢的冲力在那无形手掌中被无声地化解。
  
  精铁破甲锥头在清光中炸开成无数细密的铁屑,弩矢的木质杆身碎裂成几截从云端掉落下来,落在城墙废墟上,落在守军士兵脚边,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
  
  天兵铜头铁臂,根本不是人间兵器所能伤害的。
  
  守军在雷击下伤亡惨重。一个年轻士兵的盾牌被电弧击穿,盾面上的铁皮炸裂开来,碎片扎进他的左臂和胸口。他倒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用右手撑着城墙想要重新站起来。
  
  他的伍长蹲下来按住他的肩膀,他盯着伍长的脸,用最后的力气问了一句话:
  
  “他们为什么要来打我们?”
  
  伍长张了张嘴,什么都答不出来,只是把他拖到了城垛后面,然后重新拿起长矛站回自己的位置。类似的情景在北门城墙上此起彼伏——
  
  城垛后的过道里躺满了受伤的士兵,有的被炸断了腿,有的被雷火烧焦了半边脸,有的已经一动不动。还能站着的人把同伴拖到城墙内侧,然后重新拿起兵器回到城垛前。
  
  没有人逃跑。不是不怕,而是他们知道,身后就是太极殿,就是永宁坊,就是平安巷。
  
  他们无路可退。
  
  这是一场根本打不赢的仗。
  
  凡人的弓箭射不穿天兵的结界,凡人的刀剑伤不了天兵的战甲,凡人的盾牌挡不住天兵的劫雷。
  
  守军士兵们的反抗在天兵面前如同螳臂当车,他们的牺牲换来的,只是天兵方阵上方那层金色结界表面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城墙上的豁口越来越多,守军的伤亡越来越大,士气虽然还在,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天兵根本没有动用全力。他们只是在用劫雷远程轰击城防工事,还没有开始真正的俯冲攻击。
  
  一旦天兵从云端冲下来,城墙上的守军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惨烈的、绝望的、毫无胜算的。
  
  陆悬鱼站在慕容冲身侧,双手高举维持着那道淡金色的光罩。
  
  光罩在天兵持续不断的雷击下,已经出现了好几道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是他体内的财神之气被天界劫雷硬生生撕开的缺口,每一次裂纹的扩大,都伴随着经脉深处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面色发白,额头渗出的细汗被朔风吹干了一遍又一遍,但他的双脚没有移动过半分。
  
  他一边维持着光罩,一边侧过头对慕容冲低声而急促地劝说:
  
  “陛下,天兵的雷击越来越密集,臣的光罩撑不了多久。一旦光罩崩溃,北门城楼便是雷击最集中的区域。陛下是大燕的根基,若有个三长两短,邺城的士气便会瞬间崩塌。请陛下先退到城下掩体中暂避。”
  
  与此同时,在城墙下方和城墙内侧的空地上,那些被慕容冲一纸诏令征召来的奇人异士们,正在竭尽全力施展各自微薄的法力。
  
  他们中有须发皆白的老和尚,手里捻着念珠盘膝坐在地上念着佛经。经文念出口便化作一道道极淡的金色光纹,飘向城墙上方,替守军士兵挡下一些劫雷的余威。
  
  有穿着八卦道袍的老道士,双手各持一张黄符,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在劫雷的冲击下自行燃烧。几个幽州来的巫祝敲着兽骨手鼓,鼓声沉闷而急促。
  
  他们都有些微薄的法力,在人间已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异人,但在天兵面前这点力量实在太弱太弱了。
  
  劫雷的余威打在那些金色光纹上,光纹便像纸一样被撕裂;打在那些燃烧的符纸上,符纸便瞬间化为灰烬。
  
  天兵又一轮雷击降下,数十颗金色雷球集中砸向北门城楼正上方。
  
  陆悬鱼的光罩在这一轮雷击下发出了极刺耳的碎裂声,两道新的裂纹从光罩顶部一直延伸到边缘。光罩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颤抖都让他体内的经脉像是被人用力拧了一把。
  
  他咬紧牙关将更多财神之气灌入光罩,勉强维持着光罩不碎。但就在光罩颤抖最剧烈的那一瞬间,有几颗雷球的余威从光罩边缘渗透进来,直直地落在城墙上那些正在施法的奇人异士中间。
  
  一个年轻和尚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紧闭,嘴唇飞快地翕动着,经文念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密,他周身的金光也随之越来越亮。
  
  雷球的余威砸在他头顶上方,他周身的金光在雷威的冲击下骤然膨胀,然后轰然炸开,化作一团巨大的金色光球。那光球在城墙上炸开了无数细碎的金色光屑,和劫雷的余威一同消散在清晨的朔风之中。
  
  那个年轻和尚却再也没有站起来——他的身体在那团金色光球炸开的瞬间便已化作光屑,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旁边一个老道士跪在地上,朝那个年轻和尚消失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来从袖中掏出一叠被血浸透的黄符,继续往城墙上走去。一个巫祝的兽骨手鼓被雷威震碎,骨片扎进他的掌心,他用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备用的手鼓继续敲。
  
  一个念经的老僧被飞溅的碎砖击中额头,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没有擦,只是继续闭着眼睛念经。不到半个时辰,被征召来的数十名奇人异士已死伤大半,但他们没有一个逃走,没有一个躲在掩体后面。
  
  陆悬鱼护在慕容冲身前,双手高举的光罩每被劫雷击中一次,他的身体便剧烈地颤抖一下。
  
  他的面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的汗珠在朔风中没有来得及被吹干,便被新的汗珠覆盖,嘴唇干裂了好几道血口子,但他始终没有收回双手。
  
  精疲力尽的感觉从丹田深处涌上来,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还能撑,但撑不了太久了。他转头看着慕容冲,再次劝说,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用力极清晰。
  
  他说光罩快要碎了,他还能再替陛下挡一两轮雷击,但挡不了更多,恳请陛下为了社稷退到城下掩体中去。
  
  慕容冲没有回答。他站在城垛后方,龙袍上落满了碎砖的粉尘和焦黑的雷火余烬,冕冠上的玉藻被朔风吹得有些凌乱,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他回头看了陆悬鱼一眼,那双年轻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加坚定的东西。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碑上的铭文:
  
  “朕不走。朕在太极殿上坐了三年,被王导架空时没有走,被崔清玄围宫时没有走,今日天兵压城,朕也不走。朕说过邺城托付于卿,但朕从未说过要让卿一个人守。你我今日,要么一起守住这座城,要么一起死在这座城。朕不会把你交给天兵——朕宁可死,也不交出朕的臣子。今日,朕与卿共生死。”
  
  陆悬鱼听完这番话,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慕容冲那张年轻而坚定的脸,看着城墙上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守军士兵,看着那些明知自己微薄之力根本挡不住天兵却还在念经画符的和尚道士。
  
  然后他转头望向城外,望向那些被劫雷炸开的城墙豁口,望向那些倒在血泊中再也站不起来的士兵,望向那些在城墙脚下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却不敢哭出声的妇孺。
  
  他第一次感觉到绝望。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无力感。
  
  他在幽州地宫里面对厉渊时没有绝望,在典籍库里被孔固的礼法囚笼困住时没有绝望,在飞升池边得知比干重伤时也没有绝望。但此刻他站在邺城北门城楼上,看着脚下这座他亲手参与建设、亲自守护、亲眼见证它从废墟中复苏的城市在天兵的劫雷下颤抖,看着这些为了保护家园而拼命的普通人在神仙面前像蝼蚁一样被碾压,看着慕容冲挡在他身前不肯后退一步,看着石虎在城下挥着狼牙棒却够不着敌人——
  
  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他拥有财神之力,拥有通神之境的修为,拥有云团和崔钰的保护,但在天枢院压倒性的力量面前,这些都远远不够。
  
  太白金星没有再给邺城更多时间。他右手在天枢令戒上第三次拨动,令戒上的银芒这一次比前两次更加刺目,银光直冲劫雷云深处将整片劫雷云都染成了一片惨白。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城楼上那个高举天子剑的年轻皇帝,又扫了一眼陆悬鱼正在勉力维持的裂纹密布的光罩,然后右手再度挥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天兵用劫雷远程轰击城墙,而是直接下令天兵从点将台上俯冲而下。
  
  三百天兵齐声应命,长戟在劫雷云中划过无数道刺目的银色弧光,从云端朝邺城北门俯冲而来。
  
  他们的银甲在晨光与劫雷的交织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戟尖上凝聚的金色电弧在俯冲过程中拖出长长的尾迹,三百道尾迹同时从云端落下,像是一场无声的金色暴雨。
  
  最先冲下的是武曲星君率领的前锋百人队,他们的目标不是城墙,不是守军,而是直接锁定在城楼正中央那个高举天子剑的明黄身影。
  
  武曲的战斧在俯冲中高高举起,斧刃上刻着的镇魂符文在劫雷的加持下全部亮起。
  
  他身后百名天兵的长戟同时对准了城楼,戟尖上的金色电弧已经凝聚到了临界点,随时准备在俯冲接触城楼的瞬间全部释放。
  
  太白金星在云端负手而立,银白法袍在劫雷云中猎猎作响,面容冷漠如冰。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皇帝在守护自己的臣民,不是一个凡人在拼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家园。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规则被破坏的现场,一个需要被纠正的错误,一群在天规面前微不足道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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