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京华暗信,千里入局 (第2/2页)
陆怀瑾握住她微凉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坚定。
“动用她。让她做两件事。”
他语速平缓,但指令清晰无比:
“第一,全力收集李泰临及其核心党羽的一切动向,尤其是他们与郑南星的联络渠道、资金往来、以及……任何可能涉及青州的私下谋划。我要知道,郑南星接下来可能得到什么指令,或者什么援助。”
“第二,”陆怀瑾顿了顿,目光看向摇曳的烛火,“先试着接触燕王。不必表明身份,只需找到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注目的方式,透露一个信息:青州南溪,有一个能让灾民吃饱饭、甚至练出民兵的县令,此人对朝廷(或者说,对可能的新君)心存善意,但正受到来自京城的‘不明压力’。点到为止,看对方如何反应。”
郭嘉在一旁听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步子迈得太大了。
直接接触皇子,而且是争储热门,一个不好,就是粉身碎骨。
云浅浅却没有反对,她只是问:“接触燕王,以何为介?云家商行虽有些名头,但直接攀附皇子,太过突兀。”
“不必以云家商行的名义。”陆怀瑾早已想好,“就用一个关心青州灾情、仰慕燕王殿下‘务实爱民’之风的匿名士绅的身份。递话的方式要巧,可以通过燕王府采买物资的渠道,或者他常去的某处文会,由第三方无意中提及。玲珑是生面孔,做这个最合适。”
云浅浅将玉印紧紧攥在手心,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设计一套稳妥的暗语和传递方式,确保指令送达,且万一出事,线索也断在京城。”
“好。”陆怀瑾松开手,“指令今夜就发出去。用最快的方式,信鸽不行就用暗桩接力,务必在最短时间内送达玲珑手中。”
云浅浅起身,没有多言,只是将那张薄薄的纸条就着烛火烧尽,灰烬碾碎在铜盆里。
她走到书房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柜子。
她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卷特制的、极薄的绢帛,开始用极细的笔,蘸着特制的药水书写。
这种药水写的字初看无痕,需用另一种药水涂抹才能显现,且暴露在空气中一段时间后会自动褪色。
陆怀瑾则坐回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纸。
他提笔,略一沉吟,开始给刺史王德安写信。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比平时更加凝重:
“……德安大人钧鉴:日间之事,风浪暂平,然水下暗流,恐非南溪一县之疾。郑钦差屡出非常之举,近乎偏执,思之不合常理。京中风云,瞬息万变,青州猝然成为焦点,或非吉兆。南溪浅滩,难承巨浪。愚意以为,当务之急,非在州内与之争锋,而在稳州府,安人心,静观其变。灾情急务,可循例报请户部,亦可咨会周边州府协同,将大人置于‘统筹协调’之位,暂避正面冲突。留出余地,方好腾挪。怀瑾处,自当谨守本分,抚民理政,不负大人信重。然风雨欲来,亦需早备舟楫……”
信写得很含蓄,但意思点透了:郑南星背后可能有大人物,硬碰硬不明智。
王德安最好以救灾大局为由,把事情往上报,往别的州府分摊,自己稳坐钓鱼台,别跟钦差直接杠上。
同时,也暗示陆怀瑾这边不会坐以待毙(“早备舟楫”),请王德安放心,也请他继续给予信任和空间。
写完,吹干墨迹,用火漆封缄。
陆怀瑾叫来陆子吟,将信交给他,低声吩咐:“用你最信任的人,走最稳妥的路子,务必亲手交到王刺史手上。若有拦截,毁信。”
“是!”陆子吟面色一凛,接过信贴身藏好,快步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夫妻二人,以及收拾好绢帛,正准备离开的云浅浅。
陆怀瑾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声低叹:“辛苦你了。”
云浅浅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那是他们之间的小动作,意为“安心”。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投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拿着那卷写满无形字迹的绢帛,转身走入书房内侧的小隔间。
那里有通往后宅的暗道,信使会在那里接走这道至关重要的密令。
陆怀瑾重新坐回椅中,望着妻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晃动。
京城,锦绣坊。
夜已深,前头绸缎庄的门板早已上好,只留后院一处雅间还亮着灯。
雅间布置得清雅舒适,熏着淡淡的安神香。
一个身着藕荷色家常襦裙、外罩素绒比甲的女子,正坐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容貌清丽,眉眼间透着一股沉静书卷气,任谁看,都只觉得这是个精明能干、略有些文雅的女掌柜。
她是锦绣坊京城总号的管事,东家们都唤她“玲珑”。
一只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信鸽,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外的横杆上,轻轻啄了啄窗棂。
玲珑眼神一动,放下账册,起身走到窗边。
她没有立刻开窗,而是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只有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她这才轻轻推开一丝缝隙,熟练地解下鸽子腿上那个细小如麦粒的竹管。
鸽子振翅飞走,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玲珑关上窗,回到榻边,从妆奁暗格里取出一瓶药水。
她用银簪蘸了一点,小心地涂在竹管内壁卷着的一小片绢帛上。
几行淡青色的字迹,缓缓浮现。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字,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瞳孔,在烛光下微微收缩了一下。
字迹停留了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便开始慢慢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白。
玲珑将空白绢帛连同竹管一起,凑近烛火。
火苗舔舐上来,很快将其化为一小撮灰烬,被她弹入香炉。
她站起身,走到一面看似普通的书架前,手指在某几本书脊上按照特定顺序轻叩了几下。
书架发出轻微的机括声,向一侧滑开少许,露出后面一个暗格。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套不同样式和颜色的普通衣裙,一些易容用的简单工具,还有几枚不同材质、看似普通的首饰。
她伸出手,指尖掠过那些衣物,最终,落在一套半旧的靛蓝色布裙和一枚木制的、雕刻着简单花纹的簪子上。
窗外的更鼓声,又隐隐传来一声。
夜,还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