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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玲珑窥秘

第340章 玲珑窥秘 (第1/2页)

第340章玲珑窥秘
  
  夜色浸透了窗纸,将雅间内那盏孤灯的光晕,压缩成暖黄的一团。
  
  玲珑指腹捻着那片已化为灰烬的绢帛,残留的细微颗粒感,像沙,又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三年潜伏,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脸上那层惯常的、温和精明的“女掌柜”神色,如同退潮般敛去,露出底下沉静如深潭的底色。
  
  任务很清晰,也很烫手。
  
  两条线,一明一暗,都得在最短时间内理出头绪。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初冬的夜风带着刀子般的凉意刮进来,吹得烛火猛晃。
  
  远处皇宫方向的夜空,被无数宅邸的灯火映得一片暗红,像凝固的血。
  
  更鼓声被风撕扯着传来,模糊不清。
  
  时间不多。
  
  明日巳时,永宁侯夫人约了量体裁衣,为侯府老太君的寿宴备装。
  
  这位侯夫人,是出了名的碎嘴,却又爱装清高,消息灵通,尤好议论朝堂秘闻,自觉高人一等。
  
  用她,正好。
  
  玲珑关上窗,回到梳妆台前。
  
  镜中映出一张清丽沉静的脸,眉眼温和。
  
  她拿起一块软布,蘸了点清水,仔细擦去唇上那点用以提气色的、极淡的胭脂痕迹。
  
  这张脸,得更素净,更无害,更符合一个技艺高超、本分知礼、且对贵人充满敬畏的女掌柜身份。
  
  翌日,锦绣坊刚开门不久,永宁侯夫人便乘着小轿来了,排场不大,身边只带了一个贴身嬷嬷和两个丫鬟。
  
  她穿一身秋香色缠枝纹锦衣,外罩墨绿缂丝斗篷,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矜持的笑。
  
  “玲珑啊,扰你清早了。”侯夫人在雅间临窗的榻上坐下,接过丫鬟奉上的热茶,用盖碗撇了撇浮沫,语气亲昵里带着施舍般的随意。
  
  “夫人能来,是锦绣坊的福分,哪来打扰。”玲珑微微躬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恭敬,她取过软尺,动作轻缓熟稔,“老太君的身量,去岁记得是……”
  
  量体的过程琐碎而安静,只有玲珑报尺寸的声音和布料摩挲的细微声响。
  
  侯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今年的花色、南边的织造新巧,话题渐渐飘远。
  
  “……所以说啊,这穿衣打扮,也得看时运。”侯夫人看着玲珑在她腰侧量下尺寸,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就拿咱朝里那些大人们来说,最近风头,可是紧得很呐。”
  
  玲珑手上动作未停,指尖捏着软尺,稳稳的,连呼吸都没变一下,只顺着话音,低眉顺眼地问:“夫人是指……?”她将问题抛得轻飘飘,像一片羽毛。
  
  侯夫人果然来了谈兴,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瞟了眼门口垂手侍立的自家嬷嬷,那嬷嬷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外,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和正在另一侧整理料子的锦绣坊一个小学徒——那小学徒低着头,仿佛对一切充耳不闻。
  
  “还能有谁?”侯夫人用帕子掩了嘴,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首辅李阁老那儿,最近门庭若市。户部的吴侍郎,我娘家兄弟前日还在‘清风楼’瞧见他,不到一个月,去了李府不下四五趟,每次出来都是深夜,脸绷得紧紧的,也不知议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玲珑适时露出一点好奇又不敢多问的神情,手上的软尺轻轻滑过侯夫人的肩线。
  
  侯夫人似乎很享受这种透露秘密的优越感,继续道:“还有御史台那帮人,跟闻见腥味的猫似的,上蹿下跳。我家老爷说,都察院那边,最近弹章压了好几摞,都在等……等个时机呢。”她意味深长地停了停,看着玲珑,“江南盐政的案子还没清完,这眼睛啊,又不知要盯向哪儿了。这朝堂上的风,说变就变,咱们这些内宅妇人,也就是听听罢了。”
  
  “夫人说的是,朝堂大事,哪是咱们能懂的。”玲珑柔声应和,指尖在侯夫人肘弯处稍作停留,记录下精确的弧度。
  
  心里却已转过数个念头:吴道,户部侍郎,李泰临心腹,频繁密议。
  
  御史台异动,弹章压而不发……与密令中郑南星的动作,隐隐对上了。
  
  量体完毕,玲珑又细致地问了寿宴的场合、老太君的喜好、侯夫人心中的大致形制,言谈间透着对侯府的熟悉和对老太君的恭敬,让侯夫人十分受用。
  
  闲聊又持续了半盏茶功夫,话题在衣料、首饰、京中各府趣闻间打转,玲珑再未主动朝朝政上引,只是偶尔在侯夫人感慨时,附和一两句。
  
  送走侯夫人,看着小轿消失在街角,玲珑脸上的温顺笑容缓缓淡去。
  
  她转身回到雅间,那小学徒正安静地收拾茶具。
  
  玲珑走过去,轻轻叩了叩桌面。
  
  小学徒抬起头,眼神清明,哪有半分学徒的懵懂。
  
  “侯夫人的话,都记下了?”
  
  “一字不差。”小学徒低声道。
  
  “嗯。今日起,清风楼、醉仙居附近的眼线,分出一丝,盯紧户部侍郎吴道府上车马的动向,尤其是他那个喜好古董的独子。不必靠近,只看去向,见何人。”
  
  “明白。”
  
  小学徒退下。
  
  玲珑独自站在满室锦绣绸缎之中,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一匹流光溢彩的云锦。
  
  侯夫人提供了吴道和御史台动向,但这还不够。
  
  密令里另一条线,关于燕王那边,需要更直接的触角。
  
  她换了一身更家常些的半旧衣裙,用一支木簪绾了发,脂粉不施,看着就像个寻常的、有些阅历的管事媳妇。
  
  出了锦绣坊后门,拐进几条僻静巷子,七弯八绕,来到一处专做酒楼食肆采买生意的街市。
  
  这里人声嘈杂,油烟气混合着生肉、菜蔬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在一个卖酱菜的摊子前停下,和摊主,一个面皮黝黑的中年妇人,用闲聊般的语气,说起最近哪家酒楼的采买又挑剔了,哪家王府的管事婆子难伺候。
  
  “可不是么,”那酱菜妇人一边麻利地给人称货,一边接话,“就前儿,燕王府上那个管厨房采买的李嬷嬷,还来我这儿挑刺呢,说上次的酱瓜不够脆。我赔着笑脸换了新的,才没话说。唉,王府的差,不好当啊。”
  
  “李嬷嬷啊,我知道她,”玲珑笑了笑,像是随口道,“她那小孙子,上个月不是着了凉?我那儿正好有些南边带来的不伤小儿的成药,正想托人给她捎去呢,一直没找着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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