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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暗流汹涌,祸起萧墙

第325章 暗流汹涌,祸起萧墙 (第2/2页)

去京城?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大人只需,”赵无忌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仔细回忆回忆,陆大人到任之初,尤其是头一年,有没有哪些人事安排,某些工程物料的调拨审批,是……绕过了州府,甚至没留下完整文书记录的?哪怕只是传闻,是可能的疏漏,都可以。钦差大人要的,只是确保一切,都合乎朝廷法度。周文书掌管旧档,想必,看得比旁人更‘清楚’些。”
  
  那布袋被硬塞到了周安手里。
  
  入手极沉,少说有二百两银子。
  
  够他婆娘吃好几年的药,够儿子娶房媳妇了。
  
  周安握着布袋,手指都在抖。
  
  陆大人的知遇之恩,南溪如今的安居乐业,和眼前这沉甸甸的银子、那遥不可及的京城官位,在他脑子里疯狂撕扯。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赵……赵将军,这……时间久远,卷宗庞杂,容……容小吏回去,仔细……仔细整理整理……”
  
  赵无忌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看到他内心的惊惶与贪婪。
  
  “好。三天时间,够周文书‘整理’了。三天后,老地方,我等你的消息。”车帘落下,马车悄无声息地驶离,融入渐浓的暮色。
  
  周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钱袋,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秋风吹过,他却出了一身冷汗,里衣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又冷又黏。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巷子斜对面,一个挑着担子、吆喝着“收旧货”的汉子,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汉子眼底毫无叫卖小贩的浑浊,只有鹰隼般的锐利。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县衙。
  
  陆怀瑾听完暗哨的回报,正在用小银刀削一只刚从树上摘下的青梨。
  
  刀锋过处,梨皮连成长长的一条,没有断。
  
  他没有立刻说话,直到把一整只梨子削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晶莹白皙的果肉,才放下小刀,拿起梨子,却没有吃,只是看着。
  
  “出手了。”他声音平静,“还是银子加前程,最俗的套路,也最管用。”
  
  云浅浅就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拿着一只梨,却没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果皮。
  
  “周安……我记得他,老实本分,家里有个病婆娘。这样的人,最容易被捏住软肋,也最容易……心乱。”
  
  “心乱,就会犹豫。”陆怀瑾接口,掰下一块梨肉,递到云浅浅嘴边,“他犹豫了,没有当场答应,这就是信号。说明郑南星确实在往里头打楔子,而且,已经楔进去了一半。只等周安‘回忆’起点什么,这楔子就能彻底钉死,到时候,无论真假,都是一桩麻烦。”
  
  他看着云浅浅吃下梨肉,自己才慢慢吃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他却品不出多少滋味。
  
  “三天,他给了周安三天时间。这三天,不是给周安整理卷宗的,是给他下决心的,也是给我们反应的时间。郑南星在等,等我们自乱阵脚,去警告周安,或者,干脆处理掉他。那样,就更坐实了‘心里有鬼’,‘打击报复’。”
  
  云浅浅咽下梨肉,眼神清亮:“所以我们不能动周安,甚至不能表现出我们知道他接触了钦差。但这三天,也不能干等着。”
  
  “当然不等。”陆怀瑾将剩下的梨核丢进纸篓,拿起布巾擦了擦手,动作慢条斯理,“夫人,你说,如果周安‘回忆’起来的东西,恰恰证明咱们所有操作,不仅合规,甚至……比朝廷要求的更严谨,更透明呢?”
  
  云浅浅微微一怔。
  
  陆怀瑾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南溪地理图前,指尖点在标注着“县衙档案库”的位置。
  
  “郑南星想要‘程序瑕疵’,想抓‘独断专行’。那咱们就给他看,什么叫‘程序正确’的典范。周安不是要‘整理’旧档吗?那就让他好好整理。”
  
  他转过身,目光幽深地看着云浅浅:“我记得,咱们刚到南溪时,推行新税法,改革吏治,涉及许多人事调整和开创性工程。当时为了让各房各司快速理解执行,避免扯皮推诿,我让郭嘉牵头,吏房、工房、户房一起,制定了好几份详细的‘议事纪要’和‘执行细则’,所有参会人员都画了押。这些文件,因为不是正式公文,没有上报州府,只在县衙内部存档。但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每一次决定的讨论过程、反对意见、最终表决,以及……我作为县令的最终批示依据。”
  
  云浅浅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
  
  “如果周安‘回忆’起来的,不是什么‘漏洞’,而是这些事无巨细、甚至有些繁琐过头的内部讨论记录和表决依据呢?”陆怀瑾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加深,“如果他‘整理’出来的卷宗,恰恰显示,每一个看似‘独断’的决定背后,都有充分的讨论、记录和合规的批示呢?郑南星拿着这些‘证据’,是该弹劾我独断专行,还是该夸我……思虑周全,程序严密?”
  
  云浅浅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看着自家夫君那副云淡风轻、却已将对手下一步都算计进去的模样,心里那点紧绷悄然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骄傲与安心的暖流。
  
  “可是,那些纪要,周安未必都经手过,更未必记得清楚。”
  
  “他不需要都记得。”陆怀瑾走到书案边,从最底层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装订整齐的册子,封皮上写着《南溪县衙开埠初期事务议录(内部参阅)》。
  
  他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某次关于“是否允许外来商队租赁沿河仓库”的讨论,下方有七八个签名和画押,旁边还有陆怀瑾用朱笔写下的长长批注,引用了不知哪本古籍的条文,又结合了南溪本地的实际情况,得出最终结论。
  
  “他只需要,在‘回忆’的时候,稍微‘多想起来一点’,比如,曾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记录,或者,听某个老文书提过一嘴。”陆怀瑾合上册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封面,“然后,‘很不巧’,他就‘找到’了这些。”
  
  云浅浅彻底明白了。
  
  这是要将计就计,甚至反将一军。
  
  用对方期待找到的“证据”,递上一份完全相反的、证明自己无懈可击的答卷。
  
  这比直接阻拦或否认,要高明得多,也狠辣得多。
  
  “只是,”她蹙眉,“如何确保周安会‘想起来’,又会‘找到’这些?”
  
  陆怀瑾将那本《议录》放回抽屉,重新落锁。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衙役正在点起廊下的灯笼,昏黄的光晕一团团散开。
  
  “夫人,”他开口,声音在渐起的夜风中显得有些缥缈,却又异常清晰,“有些时候,让人做出正确选择的,不是威逼,也不是利诱。而是让他看清,哪条路,才是真正能走下去的路。”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云浅浅,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让郭嘉去一趟,就说我有件旧卷宗上的事,想请周文书过来,帮忙查对一下。”
  
  他走回桌边,从刚才放梨子的果盘边,摸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薄薄的、泛黄的旧卷宗封皮,放在了桌案正中。
  
  烛火的光,跳跃着,映在那暗红色的封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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