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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不谈罪证谈蓝图,十年规划定乾坤

第319章 不谈罪证谈蓝图,十年规划定乾坤 (第2/2页)

这已经不是发展经济,这是在触碰最敏感的神经。
  
  但那图纸上详尽的分区、水力利用示意、物料流动箭头,却又透着一股冰冷而诱人的可行性。
  
  他仿佛听到了无数铁锤在水力带动下铿锵敲打的轰鸣。
  
  陆怀瑾的手指离开了匠造区,滑向图纸中部,那里大片区域被染成了代表耕地的赭黄色,并有更细密的网格线划分。
  
  “至于粮食,”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南溪的高产稻种、麦种,已在南溪试种成功。配合新的‘代田法’与‘分区轮作’制度,以及规划中的这三处小型水库、七条灌溉支渠……”他的指尖划过那些蓝色虚线,“三年内,青州可新增水浇地十八万亩,粮食总产提升四成。五年内,目标是让青州从‘勉强糊口’,变为‘常有余粮’,足以应对寻常灾年,甚至……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战事所需的粮草。”
  
  粮食!
  
  战备!
  
  这两个词像两把冰冷的凿子,凿开了王德安心底最深的忧虑,也点燃了他最隐秘的渴望。
  
  作为刺史,他最大的压力从来不是政绩,而是如何让辖下百姓不饿肚子,如何在万一需要时,让军队有粮可吃。
  
  陆怀瑾描绘的,不仅是一个粮仓,更是一个稳固的后方。
  
  接着,陆怀瑾的手指移向图纸边缘,那里画着一些奇特的、类似学堂又像是校场的建筑布局示意图,旁边标注“讲武堂”、“训导营”。
  
  “兵,”他吐出这个字,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不再是征发农夫,拿根木棍就算守卒。未来青州需要的,是职业的、识字的、能看懂地图和简单指令、能熟练操用新式器械的‘营兵’。在此地,”他点了点图纸,“将设‘青溪讲武堂’,由我亲自拟定操典,首批招募五千‘营兵’,脱产训练。其饷银、装备、抚恤,由匠造区、商税收益专项供给。他们,将是青州真正的……爪牙。”
  
  王德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靠了靠,仿佛要离那图纸远一点,才能消化这扑面而来的、冰冷而庞大的构想。
  
  匠造、农耕、水利、商路、新军……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每一个环节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将青州打造成一个自给自足、兵强马壮、对外界依赖极小的独立王国!
  
  这需要多少钱?多少人?多少时间?最重要的是……多大的权力?
  
  陆怀瑾终于将手指从图纸上收回,转过身,正对着王德安。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那里面没有狂热,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计算好的数学公式。
  
  他没有提孙传庭的罪证,没有提任何威胁的言辞。
  
  他只是指了指那铺满长案的、代表着无尽可能的蓝图,又拍了拍身边那摞厚厚的、凝聚了无数细节的规划书。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内堂:
  
  “我要的,就是实施这一切的权力。具体而言,是南溪县令陆怀瑾,以‘督造青州实业宣慰副使’之名,节制青州境内相关匠造、垦殖、商路、训导诸事,为期十年。所有具体规划,皆在此图与这些册子之中,可供刺史府核查。所有收益,匠造利润、商税增量、粮赋增额,七成入州库,由刺史大人统筹。所有功绩,青州大治,民生富足,兵甲精良,自然是刺史大人治下的煌煌功业。所有骂名,变革阵痛,触动旧例,由我陆怀瑾一肩承担。”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目光如静水深流,映着烛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我,只做那个把事情办成的人。”
  
  话音落下,内堂陷入一片更深的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哔剥一声,溅起一点灯花。
  
  王德安彻底僵住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陆怀瑾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他心中那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不要罪证,不要威胁。
  
  要的是权力,但更是“名义”。
  
  给出的不是空谈,是看得见、摸得着、甚至能用钱粮衡量的蓝图。
  
  索取的听起来吓人,但功绩、名声、乃至大部分实实在在的利益,都归了他这个刺史。
  
  这不仅仅是交易。
  
  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收购”。
  
  收购他王德安作为刺史的权威,收购整个青州官僚体系的默许甚至配合,去完成一场远超时代认知的变革。
  
  不答应?
  
  王德安看着那图纸,仿佛已经看到孙传庭惨败后,州府日益空虚的府库,流失的民心,以及朝堂上那些越来越不耐烦的问责目光。
  
  不合作,陆怀瑾或许会慢一些,但他展现出的力量和那种“非我不可”的笃定,让王德安毫不怀疑,这个年轻人会自己干,而那时,青州将彻底分裂,他王德安,将成为被历史车轮碾过的第一块绊脚石。
  
  答应?
  
  王德安的心脏怦怦狂跳。
  
  他看到了图纸上那个富庶、强大、令行禁止的青州。
  
  那是足以让他名垂青史、甚至可能跻身中枢的不世功业!
  
  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风险,是与虎谋皮的惊悚,是未来可能彻底失去对青州掌控的隐忧。
  
  赌,还是不赌?
  
  冷汗,不知不觉已经浸湿了他棉布长袍的内衬。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县令,对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等待一个预料之中的答案。
  
  时间一点点流逝。
  
  王德安的手,在袖子里握紧,又松开,如此反复数次。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沙哑的吞咽声。
  
  终于,他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那口气吐出,仿佛连带着心中某些纠结了半生的顾虑和恐惧,也一起吐了出去。
  
  再睁开眼时,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翻涌的波澜渐渐平息,沉淀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蓝图描绘景象的灼热。
  
  他没有再看图纸,也没有再看那些册子。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陆怀瑾脸上,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陆怀瑾……陆大人。”他甚至换了称呼,“老夫,这把年纪,这身官袍,这条命……今日,便赌在你这幅蓝图上了。”
  
  他身体前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那句话,那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交付:
  
  “你说,需要老夫……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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