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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北矿场

第六十章 北矿场 (第2/2页)

城门开了。不是卫兵开的,是矿工们一起推开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后面的光涌进来,照亮了甬道。甬道的墙上插着一面小红旗,是昨天沈安澜插的那面。旗在风中飘着,红红的,虽然不大,但它像是在发光。矿工们走进甬道,从旗旁边走过,有人伸手摸了一下,手指在上面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沈安澜站在城门外面的土坡上,看着北矿场的人走进城门,看着他们消失在甬道尽头的光里。她身后站着老赵、阿朗、石根生、石头、石柱、小梅,以及赤星自卫军的人。她没有进去,不是不想进去,是不需要了。他们自己会进去,自己会分粮,自己会选举,自己会站起来。站起来了,就不用别人拉了。
  
  老赵看着那些人,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像风化了的石头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光。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第一城邦城门的样子,腿在抖、手在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那时候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活,不知道自己走的路对不对。今天他知道了。路是对的。对的,就不用怕了。
  
  “走吧。”老赵一瘸一拐地走下山坡,往城门方向走去。“进去看看。”
  
  他们走进第二城邦的时候,城邦里的情景和第一城邦很像,又不太像。街道上有人在扫地,有人在修门,有人在挑水,有人在煮粥。扫地的不是赤星自卫军的人,是城邦里自己人。他们拿起扫帚,扫自己家门口的土,扫完了又扫邻居家门口的土,扫着扫着,整条街都干净了。
  
  粮仓门口排着队,北矿场的工人正在分粮,老刘站在粮仓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木勺子,一勺一勺地舀米,分给排队的居民。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勺都舀得平平的,不多不少。
  
  石根生蹲在一口井边,手伸进井水里试了试,水是凉的、清的。他抬头看见一个人在修井台,用铁锹把井台边的泥清掉,又用碎石头把井台边缘加固,他走过去,蹲在那人旁边,一起修。不说话,不说话。
  
  小梅在街角支起了一口大锅,锅里煮着粥,粥是稠的,米粒饱满。她舀了一碗,递给一个蹲在墙根下的孩子。孩子接过碗,仰头看着她,没有说谢谢,只是喝了一口粥,然后把碗端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从他的喉咙一直落到胃里,他的眼眶热了,但没有哭。
  
  沈安澜走在第二城邦的街道上,走过那些修门的人、挑水的人、煮粥的人、扫街的人。他们看到她走过来了,站起来,看着她。她没有停,继续走。她走到城邦的十字街头,那里有一根旗杆,旗杆上还挂着那面黑旗。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断了的竹竿,竹竿不粗、不高、不直,但够用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小红旗——自己缝的那面,用木炭写着“赤星”两个字的旗——把它绑在竹竿上,绑得很紧,系了一个死结。然后她站起来,把竹竿靠在旗杆旁边,没有拔那面黑旗。黑旗还在,红旗也在。两杆旗,并排站着,风一吹,一起飘。
  
  老赵走过来,看着那两杆旗,看着那面黑旗和那面红旗在风中并排飘着。“你不拔?”沈安澜摇了摇头。
  
  “不用拔。让它自己掉。掉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它站不住了。”
  
  她转身,向粮仓走去。粮仓门口,粥还在煮,米还在分,人还在排队。她走到粥锅旁边,端起一碗粥,蹲在路边,慢慢喝。粥是热的,烫嘴,但很暖,暖到胃里,暖到心里,暖到四肢。
  
  太阳升高了。阳光照在城墙上,把青石照得发亮,把红旗照得更红,把那面黑旗照得发灰。黑旗在风中飘着,风大了一些,旗角卷起来,在空气里发出轻微的猎猎声。那声音不大,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在摇晃,在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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