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愿意将就,只有甘愿为奴 (第1/2页)
原初黛虽然消耗了许多灵力,但也不至于连如此粗浅的绑架都应付不了。只不过她显然已是累极,又觉出来人的身份,才没有多做挣扎,反而在微微摇晃的麻袋中渐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许久,原初黛初初睁眼,便对上一张稚嫩娇粉的小脸。
朱真七七叉着腰贴近她,两只杏仁大眼中满是惊诧与好奇,“你终于醒了,你可真是个人才,这样你都睡得着?你就不怕被人抓去偷摸取了肝脏?”
原初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一面快速地扫视了一圈身处的环境,一面笑道,“既是七七妹妹派人专程来请我,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闻言,七七偏头瞪了一眼朱真星云的方向,“以星云叔叔的修为,想要隐匿气息极为便易,怎么就暴露了身份?”
朱真星云远远立在亭外,面对自家少主的埋怨他没有理会,也没有上前解释的打算,只像平常任何时候一样,安安静静地做好自己护卫的职责。
这时,一名身着宫中服饰的女官忙上前来打圆场,先是朝二位尊贵的主子行了礼,才道,“七七世子,再耽搁下去,今日这选亲只怕又要没有结果了。奴才曲荷奉殿下口谕,在此辅佐世子选婿,直到世子选出合意的人选,奴才方可回宫复命。如今风吟郡主已转醒,咱们还是继续吧?”
朱真七七没有理会她,而是三两步倚回自己的坐榻,斜斜靠在矮桌上,用叉子挑弄着碟中晶莹剔透的红焰果。那泛着银光的叉尖时而刺进饱满的果肉中,溅起滴滴鲜红的肉汁,时而划拉在纯白的玉盘底部,奏起短促刺耳的尖鸣。
一旁候着的侍男们皆退避数步,而方才满脸焦急的曲荷女官也变了脸色,退到亭角,不敢再言语。
原初黛与她只隔了一方矮桌,矮桌上布置了琳琅满目的新鲜果实,有许多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各色鲜果果肉,也有曾经她以为自己再也吃不到的香甜山瓜。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自宫里出来,她还未曾用过膳呢。只是,这一桌清香水果在朱真七七眼中,彷佛只是她手下刀叉可随意鱼肉的玩具罢了。
一时间,宽敞的八角亭中静谧非常,只余下数人清浅的呼吸声在空中交汇,继而消散。
在这异常诡异的气氛中,原初黛无奈一笑,明白了朱真七七让人绑她过来的意图。这佳召之会,原本是神子殿下因担忧她早夭导致天雪无后而设,可惜后来她频遇变故,这选亲的差事便就落到了同获郡主封号的朱真七七身上。如今看来,朱真七七也是相当不满这突然飞来的亲事了。
想来也是,朱真七七今年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要她如今就定下自己的夫婿,是有些强人所难了。可惜,这就是生在世家的宿命,一切只为了血脉传承,一切只为了护卫神子的职责。
原初黛招了招手,将曲荷唤到身前,“从各大主城赴京的候选人经过礼部初选,如今还剩多少人?”
“回郡主,尚有三十七人。此刻这三十七名少男正候在亭下如意台中,”曲荷说着,悄咪咪打量了朱真七七一眼,继续道,“此三十七人,俱是才貌俱佳、根骨清奇之材,世子尽可在德、艺、品、貌等各方面考校。”
原初黛转头看向朱真七七,语带妥协,“七七妹妹既然请我前来,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言。”
闻言,朱真七七抬起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手里的刀叉也尽数搁下,“这可是姐姐让我说的哦。”她将眼前那盘被蹂躏得汁液横流的红焰果嫌恶地往旁边一推,双臂撑在桌上,凑近了道,“姐姐大我数岁,论理说,应当比我先选亲才是啊。更何况,这次的紫府选亲,原本就是因姐姐而举办。”
原初黛暗道,果然如此。
她嘴角微微张开,捡了块艳红的山瓜扔进了嘴里,感受着瓜汁沁入自己的喉间,滋润着自己的心脾,半晌才开口,“妹妹若不想选,为何不进宫请殿下收回旨意?”
朱真七七脸上一怔,眼神中浮起一丝恼怒,“你明明知道……”
原初黛眼神转了过去,正对上七七的怒视,笑了起来,“所以,你也知道,即便再受宠,但涉及到家族传承之事,殿下也不可能为任何人退让,是吧。那妹妹今日强请我来,又是为何?躲得了今日,又岂躲得了一世?更何况,妹妹都还没开始选,怎么就知这三十七人当中,没有自己中意之人?”
朱真七七内心忿忿,她都打过一遍了,怎么不知道?
“我才十三岁,离成年都还有七年!我才不要这么早就成亲!而且,能躲一时算一时,谁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呢。”
是啊,她才十三,确实太小了。可殿下依然做此决定,只怕还是与七七的嗜睡之症脱不开关系。就如同当初,世人皆以为她活不过二十,是以殿下才着急为她婚配,指望她在死之前为天雪氏诞下后嗣。
“姐姐,好姐姐,”朱真七七继续凑近,“你就帮帮我吧,说不定这些人里,就有姐姐相中的人呢!”
她相中?原初黛哭笑不得的间隙,却意外在脑海中想起一个人的脸来,她的笑渐凝在脸上,突然正色道,“这个忙,我还真帮不了你。”
朱真七七见她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也是愣了愣,“为何?”
“这样吧,今日选亲照常进行,若你当真没有一个喜欢的,回头我定进宫帮你求情,求殿下多给你些时间,可好?”不知为何,想到那个人,她的心还是莫名软了几分。天下的有情人本就难遇见,七七还这样小,更加不该被扼杀一切的可能。
“你方才还说,殿下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关于世家传嗣的……”朱真七七说到一半,突然愣住,眼神定在原初黛的身上,脑中似乎有一层屏障破开,额间明光乍现,“姐姐当真愿意帮我?!”
她激动地跳起来,喜悦之情登时洋溢在脸上,半个身子都差点扑到原初黛身上。是啊,殿下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为她选亲的决定,那是因为没有人可以保证她的嗜睡之症什么时候会恶化至死亡。可是原初黛是天雪氏啊,是可死活人、肉白骨的天雪氏啊!还是那种天资极高、足以起死回生的天雪氏啊!
先前因为天雪楚山的无能,以及天雪氏族人长久以来的凋零,让世人渐渐忘却了天雪氏的神能,以至于原本可主宰万物的天雪氏,竟沦落到八大世家之末,在圣京没有半点存在感。可原初黛前日一夜救回时狐裳霓的事一经传扬,天雪氏的威能之力势必再次回到世人的眼中,让人重起敬畏,奉回尊位。
若是原初黛愿意帮她开口求情,那就相当于在殿下面前作保,有原初黛在一日,她朱真七七就不会因为嗜睡之症而发生什么变故以致断绝了血脉。如此一来,选亲之事于她,也不再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原本她只想着,今日不惜威逼利诱,也要将原初黛拉下水,就算不能解了自己选亲的危困,也定要她同自己一样困在局中,却没成想,此事竟还有如此柳暗花明的解决之道。
原初黛将兴奋得差点炸了毛的朱真七七安抚住,又示意曲荷上前,“你去安排待选少男分批入亭来吧。”
朱真七七心头的大患一解决,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了不少,立马上前拦住,笑呵呵地开口,“你去将先前他们为姐姐画的像传上来,艺之一关琴棋书画,我就取这个画字了。现在将近晌午,在我鉴画期间,你让他们尽快各备一道佳肴呈上,可不能饿着我初黛姐姐了。”
曲荷忙陪着笑,十分有眼力劲得应和,“奴遵命,这午膳一道,便就算作他们的婿德之关。”
朱真七七满意地点头,站在亭中催促着一旁的侍男去接画,又转过身来,将矮桌上的甜点瓜果,一一往初黛面前堆,“七七都不知姐姐喜欢吃些什么,这些都是各地每季都会进献的新鲜水果,姐姐快尝尝看,喜欢哪些,回头我让人每天都送一份到姐姐的郡主府去。”
原初黛受宠若惊地退了退,但架不住朱真七七变脸之后的热情实在太过热忱,她只得木然张着嘴,接受朱真七七对她的热情投喂。朱真七七一面喂一面问,这个好吃嘛,那个还行吗,喂了两口还不忘给她倒茶,生怕噎着了她,活像是伺候小孩似的。
待侍男们一一将画像呈上,朱真七七也没细致看,只粗略瞥了几眼,就胡乱点了几个甲等之作让人收起。原初黛倒是多瞧了几眼,那数张方方正正的金叶纸上,画得都是她斜躺在塌上的浅眠之姿,看来,先前趁着她睡着之时,朱真七七就把她拉进这场选亲了。
朱真七七注意到原初黛的微妙神色,忙凑上前讨巧地笑着,“姐姐莫要生气,方才姐姐睡得那样香甜,妹妹可不舍得打搅。且姐姐睡颜之清丽,妹妹真是觉得仿若天人,遂才让人将姐姐的睡颜画下,传到如意台上让他们临摹仿作的。”
原初黛只笑笑,没有点破她的小心思,反而注意力又回到矮桌上,指了指那盘金黄色的奇香果肉,“这是何物?”
岂知七七闻言,眼神又亮了几分,“姐姐也喜欢这黄金枕吗?看来我与姐姐当真有缘,连喜欢的水果都如此相似。”
原初黛再次哭笑不得,“世间水果也就这许多,怎么共同喜欢一种水果,也值得你这样欣喜?”
朱真七七神色正经起来,小手一挥,就命人又呈上来许多碟黄金枕来,继而神神秘秘往外一指,让原初黛往外面瞧。原初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正是先前朱真星云站立的地方,可此时,星云统领皱着眉,捂着鼻子退远了好几丈。
“这黄金枕伴有奇香,可却非是人人都爱。只因此种果味极为奇异,爱者引其味为香,恶者却深厌其臭,且,世间厌其臭者甚多。是以,知道姐姐也是喜香之人,我可不高兴嘛!”
“竟是如此?”原初黛目露惊奇,拾起一块大咬了一口,分明觉得满口香甜。
朱真七七笑嘻嘻地贴近,也学着她扔了勺子,直接用手抓了一块扔进嘴里,边嚼边感慨,“当真是人间美味呢!可惜阿娘不喜欢,星云叔叔也不喜欢,她们都说这是臭的,简直不可理喻!”
原初黛注意到,在她们吃这黄金枕时,远处有几名侍男同样捂了捂鼻子,这才信以为然,她与七七对视一笑,心道,这世上当真还有如此物事,能令喜之甚喜,恶之极恶,真是奇妙。
过了一会,曲荷命人掀起了防风帘,领着入选的少男郎们分批进献菜肴。
亭中布置一张长而窄的梨木桌,六名少男郎托着自己的菜品分列而入,将菜肴一一放在桌上。随侍两侧的侍男立即上前,各用小巧而精致的碗碟分别装了一种菜色,呈到两位郡主面前。
朱真七七每道菜只吃了一小口,便罢了罢手让自己这边的侍男全部撤下,随后看向原初黛那边。原初黛虽然吃了不少水果,但还是饿,只见她直接接过侍男手中的碗,直接凑到嘴边扒拉入口,大口大口咀嚼起来。此举惊了满亭子的人,这吃相,满世家也找不出来第二个来,只不过,看着她吃得倒是真香,连朱真七七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原初黛手里的碗很快见了底,又开口问侍男要米饭,“这光吃菜,有点齁咸了。”
一应侍男呆立在地,就连女官曲荷也一时愣住,没有想到适宜得体的说辞去接这话。
谁知,朱真七七转念一瞬,立马开口,“这菜谁做的,没听到郡主说咸吗,品味不佳,还不赶紧给我拖下去。”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亭外立即进来两列侍卫,将做菜之人给拖了出去。吱哇乱叫喊冤的混乱中,其余五人吓得赶忙跪地求饶,亭中顿时一片哀嚎。
朱真七七见状,笑得更加欢了,“曲荷姑姑,贵人面前无故喧哗,驾前失仪,惊扰郡主,是否应当予以罢黜,永不入选?”
曲荷皱眉扫了一眼地上的五人,轻叹了一声,“七七世子说得是,来人,将这五人全部带出去,记,木西城富商胡家四子婿德不谨,落选,兰月城司军典仪之子宇思明、冰月城城主义子召缺、天枢城精武世家薛伽、玄月城城主推举善良人温月明、天玑城守将之侄程添,五人失仪落选!”
心知朱真七七这是故意想着法儿罢黜他们,原初黛也不欲多言,本正喝着茶解咸,却不想身侧突然传来砰地一声,是朱真七七的手掌重重拍在了矮桌上,滋啦一声,桌面上立即长出一条长纹来。差点被呛着的原初黛抬头一脸莫名地看向朱真七七,见她面容阴沉,“富商?司军典仪?城主义子?!这都什么破烂门户,你们也敢从这种东西里挑人进京给世家选亲??!”
曲荷也被惊了一跳,惶恐地看了原初黛一眼,满肚子有苦说不出。
先前殿下下旨,是为短夭的天雪氏女择婿,下面的人自然心中另有一番算计。毕竟,那些高门大户辛辛苦苦培养出优秀的后代也不容易,谁愿意将自己的多年心血糟蹋进前途未明的天雪氏?彼时天雪氏女废名昭著,且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万一结了亲没几天就死了,那就白搭进了一个优秀的后辈……可谁会想到后来这多番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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