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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河边相遇

第67章:河边相遇 (第1/2页)

肖琪走了三天。
  
  第一天往西,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傍晚在一处山坳里歇脚——找了一块大石头,石头后面避风,地上铺了一层干树叶。他从布袋里摸出一块干粮,池锦英塞给他的,用油布包着,打开的时候还是软的,上面有股芝麻味。
  
  他啃着干粮,看着天。天很干净,没有云,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天,他爹带他在院子里乘凉,拿蒲扇给他赶蚊子。他许愿说长大了要当将军。他爹说,当将军好,能保护人。
  
  他没能保护所有人。
  
  把干粮吃完,油布叠好收起来。躺下去的时候胸口的布袋硌了一下——玉牌、发带、信纸、纸条,四样东西贴着那道疤。他把手放上去,隔着衣裳摸了摸,闭了眼。
  
  山里的夜很静。他听着虫子叫,慢慢睡着了。
  
  ---
  
  第二天继续往西。路过了一个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街上有卖豆腐的、卖柴的、卖针线的。他在镇子边上的一家小铺子买了两升米、一包盐。
  
  镇上的人看了他几眼——一个陌生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腰上挂着刀(他没有把刀留下,带了出来),走路的样子不像种田的,也不像做生意的。但没有人问他。镇上的人不关心陌生人是谁,只关心今天的豆腐卖完了没有。
  
  他走出镇子的时候,在路口遇见一个老农。老农赶着一头牛,牛走得很慢,老农也不急。肖琪让到路边,老农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了一句:“往西走啊?前面有村子,靠河。安静。“
  
  肖琪点了一下头。老农赶着牛走了。
  
  前面有村子,靠河,安静。
  
  他记住了这句话。
  
  ---
  
  第三天傍午,他看见了那条河。
  
  不是楚河。楚河他认得——水色偏黄,水流急,河边有芦苇荡,秋天的时候芦花白成一片。这条河偏清,水不深,河底的小石子看得见。河边有一排柳树,柳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柳条在水面上画圈圈。
  
  村子在河南岸,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房子是土墙茅顶,烟囱里冒着烟。村子后面是山,山上种着茶树,一片一片的,绿得很整齐。
  
  肖琪在河边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楚河。想起南宫燕坐在河边,脚伸进水里,回过头来看他。想起林灵站在河对岸,雾把她的身影弄得很模糊,他喊了一声“林灵——“,风把声音吹散了。想起柳月在河边守了他一年多,端着一碗药,站在帐门口看着他上马。
  
  这条河不是楚河。但也是河。
  
  他在村子里找到了一间空屋——是村尾一户人家闲置的偏房,土墙,茅顶,一扇窗,一扇门,屋里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个灶台。灰尘很厚,但墙没有漏,屋顶也不漏。他给了房东——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一两银子,老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说“公子是读书人吧“,他说不是,老婆婆说“那也像“。
  
  他花了一上午打扫屋子。扫地,擦桌,铺床,糊好窗户纸,清掉灶台上的灰。山上割了几捆干草铺在床上当褥子,又去镇上买了一床被子。屋子不大,但收拾完之后很干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土墙上,暖洋洋的。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这间屋子。
  
  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屋顶。不是军帐,不是借宿——是他自己找的、自己打扫的、自己住进来的。屋顶不高,伸手能够到梁。墙壁不白,但很实在。门闩是一根木棍,插上去很稳。
  
  他躺下来。草褥子有点扎背,但有被子的重量压着,很踏实。窗外的虫子开始叫了——又是那条不会断的线。他把手放在胸口,布袋还在,四样东西还在。
  
  他在这里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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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每天早上,他天亮就醒——七年军营养出来的习惯,天一亮就醒,醒了之后会愣一下,不知道自己在哪。然后想起:在村子里,在屋子里,在床上。然后起来,开门,门外是山,是河,是炊烟。
  
  他去河边提水。水桶是老婆婆借给他的,木桶,箍着铁圈,有点漏,提一桶回来路上要洒掉小半桶。他没有去换——漏就漏,多跑一趟就是了。
  
  他种了一点菜。在屋子后面开了一小块地,翻了土,去镇上买了菜秧——白菜、萝卜、葱。他不会种菜,翻土翻得太深,菜秧插得太密。老婆婆路过看见了,站在田埂上说:“你这样种,菜长不大的。“她给他示范了一遍——挖多深的坑,秧苗之间留多少距离,浇多少水。他学着做了。老婆婆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年轻人,慢慢学。“
  
  他真的在慢慢学。
  
  下午的时候,他坐在窗前读书。书是从镇上买的唯一像样的东西——一套《道德经》,线装的,字印得清楚,纸有点黄。他不是第一次读,七年里他带在身边的书就是这一套,翻了很多遍,有些句子能背下来。“上善若水“,“致虚极,守静笃“,这些句子他以前读的时候觉得是道理,现在读的时候觉得是活法。
  
  他读着读着,会停下来,看着窗外的山。山不动,云也不动,只有风在动。他看着风把柳树的枝条吹弯,又把枝条放开,枝条弹回去,晃呀晃的。
  
  有时候他会去河边散步。
  
  不是每天都去——有时候下午去,有时候傍晚去。河边的路是一条细窄的土路,贴着河岸走,一边是河,一边是柳树。路上没有人,偶尔有村里的孩子在河边摸鱼,看见他来了,抬头看一眼,又低头继续摸。他不打扰他们,他们也不打扰他。
  
  他沿着河走,走到一棵大柳树底下,那棵树很老,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柳条垂到地上,像一道帘子。他在树底下坐一会儿,听水声,听鸟叫,听风吹过柳条发出的“嗖嗖“声。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想。有时候脑子里是空的,只听见水和鸟。有时候脑子里会冒出一些画面——战场上的烟尘,营帐里的灯光,有人喊他的名字。那些画面冒出来的时候,他不赶它们走,也不留它们。它们来了,他就看着;它们走了,他也不追。
  
  他学会了和它们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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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
  
  菜地里的白菜长出了新叶,萝卜冒出了苗,葱也绿了一小片。他每天提水浇菜,渐渐地掌握了分寸——水多了菜会烂根,水少了菜会蔫。老婆婆路过的时候不再摇头了,有时候还会点一下头。
  
  他读完了《道德经》的前两卷,开始读第三卷。第三卷里有一句话:“大道废,有仁义。“他读了之后把书合上,想了很久。
  
  他学会了自己做饭。灶台火老是灭,他得蹲在灶门口拿蒲扇扇风。扇了半天,火起来了,烟也起来了,把他熏得眼泪直流。但他做出来的饭能吃了——有时候有点焦,有时候有点生,但能吃了。老婆婆给了他一小罐腌菜,他就着吃了很久。
  
  他去镇上的次数越来越少。第一次去是买米买盐买Thumbnail,第二次去是买被子和《道德经》,第三次去是买菜秧,第四次去是买了一把新Thumbnail——旧的那把砍柴的时候砍出了好几个缺口。镇上的人还是看他,但看的眼神不一样了——第一次是看陌生人,这一回是看“住在村尾的那个年轻人“。
  
  他喜欢这样。不被注意,不被记住,不被需要。
  
  他只需要提水、种菜、读书、散步。
  
  还有——去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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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是十月初。天气转凉了,早晚要加一件衣裳。他早上起来浇了菜,吃了早饭——一碗粥,一碟腌菜——然后拿着书出门了。
  
  他不是故意要去河边的。他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读书。他屋子里也安静,但屋子太小了,待久了闷。河边开阔,风大,吹在脸上清清爽爽的,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他得用手按着——他觉得这样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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