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寻找 (第1/2页)
第二天一早,肖琪派人去找。
他叫来李雨田。李雨田进帐的时候,他还躺着——金倩不让起,说伤口没合好,再养五天。肖琪没等金倩说完,把发带塞进枕头底下,对李雨田说:
“柳月走了。去找。“
李雨田站在帐里,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去哪了。他只问了一句:“多久了?“
“昨天发现的。但她说不准是哪天走的——金倩说铺盖叠好了,灶房归置了,至少走了两三天。“
李雨田点了一下头。他转身要走,肖琪又叫住他:“别声张。“
“我知道。“
李雨田出去之后,分了三路。自己往南——往洛阳方向,那是官道,柳月要出远门多半走这条。风云雷闪四兄妹往北和往东——北边是旧营,东边是江,沿途的渡口码头都查。聂秉旬带两个暗哨往西——西边是山,山里有猎户村子,柳月要是想躲,可能躲山里。
池锦英没去。他留在中军帐,陪肖琪。不是肖琪让他留的——是池锦英自己留下来的。他说:“你伤口没好,身边不能没人。“
肖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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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没有消息。
李雨田傍晚回来的。他骑马跑了一百多里,问了沿途三个驿站——没有人见过一个束发的年轻女子。驿站的伙计说,这两天走官道的大多是退伍的兵,三三两两往南走,没有单独的女子。
“往南没有。“李雨田说。他靴子上全是泥,马跑得太快,路上溅的。
风云雷闪回来得更晚。风暴说北边旧营没有,东边的渡口问了两个,船家说这两天渡江的人少,没有单独的女子。雷子和闪电去了更东边的一个小渡口,没人。
聂秉旬最后回来。他带回来的消息也是空的——西边的山村子太小,一共就七八户人家,互相都认识,没有外人来过。
肖琪听完,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金倩送药来的时候,他喝了一口,放下。
“明天再找。“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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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都是同样的节奏:早上派人出去,傍晚回来报——没有。
第二天,风暴往北跑了一天,旧营早就拆了,只剩下一些焦黑的桩子和拆了一半的栅栏。他在废墟里转了一圈,没有人。雷子和闪电往东,查了两个渡口。渡口的船家说这两天没什么人过江——仗打完了,人都往北走,没人往南去。聂秉旬在西边的山里待了一整天,翻了两个村子,村子里的猎户说没见过外人来。
第三天,风暴换了方向,往东南查了三个镇子。镇子不大,但他挨家挨户问的——客栈、茶棚、馒头铺、布庄。问到最后一个镇子的布庄时,老板娘说前两天好像有个女子来买过一截粗布。“做衣裳的?“风暴问。“不是,包头用的。“老板娘说,“买完就走了,往西。“
往西。但西边聂秉旬查过了,没有。
雷子和闪电沿着河往下游走了两天,走到第三个渡口。渡口的老艄公说见过一个女子,瘦瘦的,头发束着,在渡口站了一会儿,没上船,走了。“往哪走的?“雷子问。老艄公摇头:“没注意。我低头补网呢。“
聂秉旬把西边的山翻了一遍。山不大,但林子密,有几条猎户走的野路。他沿着野路走了半天,走到一个废弃的炭窑——窑里没有人,但地上有脚印,新的。一个人的脚印。他追了一段,脚印消失在溪水里——那人踩着溪走了,故意抹掉的。
第四天,所有人回来。都没有。
肖琪能下地了。第五天他自己走到了帐外——金倩扶着,走了十几步,到伤兵营门口站了一会儿。伤兵营里有人认出他,要起来行礼,他摆手。他站在门口往东看——东边是缓坡,缓坡上是那棵槐树。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没走过去。
他不敢走过去。那块石头上现在空了——发带在他枕头底下。但他不敢看那块空了的石头。
这几天他发现了柳月留下的另一些痕迹。不是刻意的——是她走了之后,营里有些东西变了。灶房的米缸她填满了,够吃二十天。药柜里的药她分好了类,治外伤的放左边,治内热的放右边,用纸包着,纸上写了字——她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药包上都写了“日三服“或者“外伤用“。伤兵营的换药布巾她洗了一盆,叠好了放在盆里,盖着布防灰。
她把所有的事都办完了。一件一件的,办得干干净净。像是在跟这个营、跟这些人,一件一件地告别。
但告别完了,她一件多余的事都没做。没有留话。没有留信。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哪。
第六天,李雨田扩大了搜索范围。他带了两匹马,换着骑,往南跑到了两百多里外的一个大镇子。镇子上有客栈,他挨家问。客栈老板说见过不少退伍兵,没见过单独的女子。倒是有一个老板娘想了想,说前两天好像有个年轻女子来买过干粮——但不确定,买干粮的人多。
“长什么样?“李雨田问。
“瘦。头发束着。“老板娘说,“别的记不清了。“
李雨田追着这条线索又跑了一天。追到了一个岔路口——往左是去洛阳的官道,往右是去南阳的小路。两条路都问过了,没有再有人见过。
他第七天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前六天更难看。不是没找到的难看——是线索断了的难看。
“往南追到岔路口,断了。“他说,“她要么换了衣裳,要么走了小路。“
肖琪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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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锦英在第七天晚上跟肖琪说了一句话。
“她不想被找到。“
他们在帐里。灯点着,火苗很稳。肖琪坐在铺盖上,手里拿着玉牌——不是发带,是玉牌。发带在枕头底下。他这几天轮流拿:白天拿玉牌,晚上换发带。
“我知道。“肖琪说。
“那你还在找。“
肖琪没有回答。他把玉牌放在掌心里,看那两条弧线。
“找她不是为了让她回来。“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是想知道她——“
他没说完。不知道怎么说。
池锦英看着他,没有追问。他认识肖琪七年了。七年里他见过肖琪做很多决定——有的快,有的慢,但每一个都是想清楚了才做的。只有这一件事,肖琪没想清楚。没想清楚的事,他做不出决定,只能找。
“再找两天。“肖琪说,“两天之后不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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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金倩找到了那封信。
不是金倩去找的——是她在整理柳月留下来的东西。柳月走之前把帐里收得很干净,铺盖叠好了,灶房归置了,米缸满的,柴堆齐的。但有一样东西她没带走——一个布包。布包放在她铺盖底下,金倩翻铺盖的时候才发现。
布包里没什么值钱的。一件旧衣裳,洗得发白了但叠得很整齐。一把木梳——云彩送的那把,齿上还卡着一根头发。一小包药粉,金倩认得,是治肩膀旧伤的。
还有一封信。
信折了两折,压在布包最底下。没有封口,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金倩展开看了一眼——第一行是“金倩姐“。
她看完了。
她把信折好,攥在手里,在柳月的空铺盖旁边坐了一会儿。坐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拿着信,走到中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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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琪看见金倩进来,看见她手里的信,先看了一眼她的脸。
金倩的脸色不好。不是生病的不好——是那种读了什么、被什么戳了一下的不好。她的嘴唇抿着,下颌绷紧了。
“哪来的?“肖琪问。
“她的铺盖底下。“金倩说,“她留给我的。“
她把信递过来。
肖琪没有立刻接。他看着那封信——普通的粗纸,折了两折,边角齐整。信纸上没有写字的那一面朝外,干干净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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