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最终决战(上) (第2/2页)
老兵看了他一眼,把自己手里的刀递过去。“试试。“年轻人接过刀握了一下,刀柄已经被布条缠得和他手掌弯度一致。“刀要比弓可靠,“老兵说,把刀拿回来,“尤其是上弦的时候弦断了的人。“
柳月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切——她在这里待了三年多,能从脚步声听出这一次不一样。以往出征脚步是急的,哗啦哗啦像石子撒在地上。这一次是闷的,沉的,一步一步,像鼓槌击在鼓面上。
柳月回到中军帐时肖琪已穿好铠甲——暗青色轻铠,护臂有铁片但不多,不影响挥刀速度。头发还是散的,被领口铁片压住几缕,柳月伸手拨出来顺到肩后,动作很轻很自然。
“灶房烧三大锅热水,金倩带了三个医婆,纱布止血粉双份。“她说。这些事她准备了整整六天——纱布是她亲手裁的,裁了整整一个下午,手指被剪刀磨出了水泡,金倩说太多了她也不停。
“嗯。“
“你去吧。“
肖琪看了她一眼——她头上扎着淡青色发带,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双手垂在两侧,像每天早晨端粥时一样。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这六天里裁纱布、备药材、烧热水,做了太多事,手指累得在抖。
“如果我——“
“没有如果。“她截断了他的话。平时的语气是棉布擦碗沿的柔,这一句是棉布攥成拳头的硬。“三年前你对我爹说'等我回来',你回来了。三年前没人挡你,三年后也没人能挡你。“
肖琪看了她很久——久到帐外暮色从青灰变成深蓝,久到楚河上第一缕雾气开始弥漫。然后他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头顶,很轻,和上次一样。
“等我回来。“
他转身走了。柳月抬手摸了摸头顶——那个温度还在,像一颗没烧完的炭。她没有哭,但深吸一口气。然后她转身进了灶房,锅里水已烧开,柴火噼里啪啦响,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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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未到,月躲进云层。
墨黑,只听见河水的流淌声。第一批渡河的是风云雷闪带的三百人。没有用船——船桨声太大。他们用绳索:风暴第一个下水,靠着粗绳一步步行进,水到腰时晃了一下但没倒。云彩紧跟在后,水漫到胸口,咬紧牙一声不吭。
三百人,一根绳,半个时辰。上岸后所有人衣服灌满水,铠甲重了一倍,头发贴在脸上,脚底的泥又冷又滑。但没有一个人出声。风暴竖一根手指打手势——“对岸安全“——手势一个一个传回北岸。
肖琪带第二批涉水。水冷到刺骨,从脚底蔓延到腰,像是被冰刃从下往上切了一刀。他控制着呼吸,一步一准——这半年在楚河每一段水流都站过,知道哪里深哪里浅哪里水流急。上岸后靴子灌满水,他倒掉水继续走。三百人之后又三百人。
到子时三刻,两千人已在南岸草丛里集结完毕。弓弩手在最前面,弓弦上了蜡,不会出声。刀盾手在中间,长矛手在最后。所有人都伏在泥里,脸贴着地,呼吸压到最轻。有个新兵在发抖——不是怕,是冷,河水太冷了,湿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像刀割。他旁边的老兵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那个新兵就不抖了。
两百步外就是楚营,营火还亮着,巡逻兵六十息一队——他们不知道脚下的黑暗里密密麻麻趴着两千个握着兵器的人。
肖琪攥紧玉牌,又松开。他在算时间。
西边天空忽然亮了一下——不是闪电,是火光。橙红色从地平线猛窜上来,接着第二团第三团,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顺风飘来。楚营有了动静——呼喊由远及近,巡逻兵间隔从六十息压到十息。
李雨田到了。他带两千人五天南下,一天休整,子时在西线烧了辎重营的粮草。火势要够大、够猛,大到把楚营注意力全部拉过去。
肖琪回头看了一眼。风暴握住弓,云彩箭壶转到顺手位置,雷霆抽出短枪枪尖向下,闪电吐掉嘴角的草擦了擦嘴。
“走。“
一个字,串起两千个收紧的身体。
从草丛到楚营前沿,两百步。汉军伏着身子在草里移动,像水渗进沙里。八十步,弓弩手架弩。五十步,巡逻兵隔着最后一道矮栅栏,有人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打个哈欠继续走。
十步。
肖琪站起来。弓弩手同时扣下扳机,嗡鸣一片。最先倒下的是营门口两个哨兵——脖子各插一支弩箭,没吭声。刀盾手冲上去解决巡逻兵,闷响两声。
火把一排一排同时点燃,像一条火龙在黑夜里猛睁开眼。
肖琪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玉牌,散着头发,暗青铠甲,脸上没有表情。
“中军——突击!“
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风。两千人应声而起,像一堵被憋了太久的潮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口子,轰然而出。刀盾在前,长矛在后,弓弩压阵,朝着楚营中军猛扑过去。杀声在这一刻炸开——不是一点一点涨起来的,是骤然而至,像天塌下一块砸在地上。
池锦英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握着剑没有拔。他看着前方的人潮、火光、翻倒的帐篷、被冲散的守军,低声说了句什么。风太大,肖琪没听清,但看口型大概是——“七年了“。
是啊。七年前他们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的时候,前方什么都没有。七年后,前方是最后一仗。
单虎在睡梦中惊醒,帐壁已映成橘红。他抓刀冲出帐去——西边火光冲天,东边也乱,而正面黑压压一片汉军正扑过来,距离中军帐不到三百步。
“敌袭——全军列阵!“
吼声被淹没在喊杀声里。营地里到处人影飞奔——有的在找兵器,有的铠甲只穿了一半,有的刚从梦里爬出来光着脚在泥地里跑。亲兵勉强在帐前集结一队,但更多人还在营帐里找不到自己的刀。
单虎回头往西看——西边的火光已经烧成了一片,辎重营的粮草全着了,浓烟顺着风灌过来,呛得人睁不开眼。他又往东看——东边也是一片乱光。他在那一刻意识到这不止是一次夜袭,是一次总攻,从三个方向同时来,不给他任何回旋余地。
风暴拉满弓,箭尖对准营门岗楼上那面“楚“字旗。箭出弦,旗落——旗飘飘荡荡摔在泥里。楚军抬头看见旗没了,士气跟着塌了一块。“云彩——左翼!““雷霆——右翼!““闪电——跟我冲!“兄妹四人像四把刀插进不同方向——风暴高处压制,云彩精准打孔,雷霆盾挡开道,闪电贴身突进。半年并肩作战,配合已不需要语言。
肖琪大步往营中走,刀还没出鞘——他在等第一个值得拔刀的人。
他等到了。
曾飓风从右边杀出来——铠甲穿反,胸甲背甲颠倒了,但刀已出鞘,在火光里闪着冷光。他带几十个亲兵撞开士兵,要堵最后一个缺口。那些来不及让路的被他自己撞翻在地,他也不停不扶,眼睛只盯着一个目标。
“肖琪!“他隔着五十步看见了肖琪。
肖琪的手握上刀柄。刀柄上老茧压出的凹槽和他手心的每一条纹路都刚好吻合——这把刀跟了他七年,从死人堆里带出来就再没换过。
楚河两岸最后一战,从这一刻正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