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脸是绿的 (第2/2页)

"尊严。"赵宇说。
　　
　　"但他失败了。"李柏看着全班，"鲁迅在结尾写，'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大约和的确放在一起，矛盾吗？"
　　
　　没人说话。
　　
　　张子豪举起手，又放下了。
　　
　　"张子豪。"
　　
　　"不矛盾。"他挠了挠头，"大约是因为没人看见他死。的确是……每个人都觉得他肯定会死。"
　　
　　"说得好。"李柏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大约的确四个字，"没人看见，但每个人都默认了。这就是鲁迅最狠的地方，他不是在写一个人死没死，是在写一群人怎么看待一个人的死。"
　　
　　后排的方晴笔没停过。
　　
　　那个模板脸王凯也把笑容收了起来，侧过头跟旁边的人形录音笔说了句什么。
　　
　　只有刘建军。保温杯端在手里，盖子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
　　
　　四十分钟过得很快。下课铃响的时候，李柏刚好讲完最后一句："《孔乙己》这篇小说，你们现在读到的是一个倒霉蛋的故事。十年之后再读，你会发现咸亨酒店里那些笑他的人，就坐在你身边。下课。"
　　
　　没人动。
　　
　　赵宇合上书，周艺在收笔，张子豪盯着黑板上"大约的确"四个字，嘴里念叨了一遍，自己乐了一下。
　　
　　后排三个听课的站了起来，方晴收起笔，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头的幅度很小，但分量很足。
　　
　　会议室里，茶水摆好了，果盘没动。
　　
　　李柏进来的时候，王凯已经在说话了，声音四平八稳："李老师的课堂确实生动，学生参与度很高，这个教学方法很值得借鉴……"
　　
　　全是模板，连感叹号都不带。
　　
　　刘建军端着保温杯，坐在靠窗的位置，脸上挂着笑。
　　
　　"不过嘛。"他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像在聊天气，"七班语文确实有起色，这个大家都看在眼里。毕竟李老师自己是语文老师，自己的科目多用用心，出效果也正常。但一个班不是只有一科，其他学科嘛……"
　　
　　他笑了笑，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全在脸上：你李柏也就是语文能看，别的科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说得委婉，但针尖在里头。
　　
　　李柏端起茶杯，没接话。
　　
　　"刘老师的意思是……"王凯刚要接。
　　
　　"刘老师。"方晴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清清楚楚，"我对比过三中近三次统考数据，七班的数学进步幅度，比语文还大。"
　　
　　会议室安静了。
　　
　　刘建军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方晴从本子里抽出一张表，铺在桌上，三次统考的成绩对比，七班各科平均分、年级排名、进步幅度，一目了然。
　　
　　"这张表是我来之前做的，用的就是对接会上共享的那批数据。"方晴看着刘建军，"刘老师您是七班的数学老师，能不能讲讲数学这块是怎么提上来的？"
　　
　　刘建军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保温杯在手里，盖子拧了半圈，停了。
　　
　　李柏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喝了口茶。
　　
　　七班的数学确实涨了，方晴那张表上写得清清楚楚。
　　
　　可跨班辅导的名单是李柏定的，周测数据是孙理在跟，连课表都是孙理排的，这里头，没刘建军什么事。
　　
　　这学期，他还没跟刘建军正经聊过一次七班的数学。
　　
　　方晴追问："同一个班，各科都在涨，肯定有共性的东西，您觉得这个共性是什么？"
　　
　　刘建军的脸色开始变了，从正常的脸色变成了一层灰，又从灰里透出一层绿，像秋天霜打过的菠菜叶子，绿得发蔫。
　　
　　"这个……"他张了张嘴，"七班的……"
　　
　　门开了。
　　
　　孙理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的周报。看见满屋子人，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
　　
　　"您是？"方晴转过头。
　　
　　"七班数据跟踪，孙理。"
　　
　　方晴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站起来，接过孙理手里的周报，翻了两页。
　　
　　第五批跨班学生学情周报，林峰配平正确率从零到百分之八十、徐静完形填空从猜改分析、周子明函数开始画辅助线，每个人名后面跟着一串数据，清清楚楚。
　　
　　方晴翻完，抬头看了刘建军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挑衅，不是嘲讽，就是看完数据之后，看了一个刚才还在说"单科提分"的人。
　　
　　比骂人还狠。
　　
　　刘建军站了起来。保温杯在手里攥着，指节发白。
　　
　　"我下节还有课。"
　　
　　走了。
　　
　　椅子推开的声响在会议室里弹了一下，门关上了。
　　
　　孙理还站在门口，看看方晴，看看王凯，看看李柏，最后落在刘建军空了的椅子上。
　　
　　"我就是来送个数据。"他说。
　　
　　散会后，李柏送三人到楼梯口。
　　
　　王凯握手的力度比进门时多了两分，人形录音笔的笔记本终于合上了，方晴走在最后，步子不快。
　　
　　"李老师。"她回过头，"你课上讲的那个'大约的确'，没人看见但每个人都默认了，这个切入点我们那边的语文老师从来没用过。"
　　
　　"那怎么讲？"
　　
　　"分段，概括段落大意，背中心思想。"
　　
　　"那学生能记住什么？"
　　
　　"背完就忘了。"方晴停了一下，"我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分层阅读那块，想具体请教。"
　　
　　李柏从兜里拿出一张便签，写上自己的手机号。
　　
　　方晴接过去，从笔记本里抽出那张反馈表，在"建议"栏写了一行字，递给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方晴的字很工整，在"建议"栏只写了一句话：希望有机会单独交流语文分层阅读的具体操作。署名：方晴。
　　
　　回到办公室，马组长从门口探了个头。
　　
　　"刘建军在办公室坐着呢。"
　　
　　"嗯。"
　　
　　"脸到现在还是绿的。"
　　
　　李柏往椅背上一靠："马主任，你这形容词，"
　　
　　"不是形容词。"马组长压着笑，"是真的绿。他端着他那个杯子，盖子都没拧开，就那么端着。"
　　
　　马组长走了。
　　
　　李柏靠在椅背上，刚想闭眼歇两秒，系统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完成一次跨校公开教学观摩活动。"
　　
　　系统提示："课堂互动质量、学生思维深度、外部评价三项指标综合判定：优秀。"
　　
　　系统提示："天赋唤醒光环运行两日，扣除400教学点。当前教学点：9956。"
　　
　　系统提示："校外受众临时授权，听课教师3人，按每光环每小时40教学点计费，合计扣除120教学点。当前教学点：9836。"
　　
　　系统提示："观摩课教学奖励，教学点+800。当前教学点：10636。"
　　
　　李柏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八百，听着挺多，但光环烧了四百，那仨听课的又搭进去一百二，到手二百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