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深挖腐根 (第2/2页)
他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徐辉祖的府邸。
书房里,徐辉祖还在灯下看着地图,仿佛根本没有动过。
“大人。”
庄敬将那厚厚的一叠口供,放在了徐辉祖的桌案上,“幸不辱命。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徐辉祖拿起口供,一页一页,看得极其仔细。
他的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却越来越冷。
当他看到张谦为了打压对手,构陷忠良,致使李默全家惨死在流放地时,他握着纸张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当他看到张谦为了敛财,竟然连关系到国家根本的科举考试都敢动手脚时,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蠹虫!国之巨蠹!”
他将口供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他现在终于明白,皇帝为什么那么迫切地要整肃吏治了。
就是因为有太多像张谦这样的官员,他们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无恶不作,像蛀虫一样,一点一点地,啃食着这个帝国的根基。
如果不把这些蛀虫全部清除干净,大明这棵参天大树,迟早有一天,会被从内部蛀空,轰然倒塌。
“大人,证据确凿,我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庄敬在一旁问道。
“不。”
徐辉祖却摇了摇头。
庄敬愣住了:“大人,这……这是为何?如此铁证,足以将张氏满门抄斩了。”
“光是抄斩,太便宜他们了。”
徐辉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的,不只是让他们死。我要的,是让他们的死,变得有价值。”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现在,王志远那帮武官,刚刚在朝堂上吃了瘪,一个个都夹起了尾巴。朝中的言官御史,也因为皇上的敲打,不敢再轻易出头。整个京城官场,都处在一种观望和紧张的气氛里。”
“这个时候,必须要有一个分量足够,罪行又足够大的案子,来打破这种僵局。要有一个血淋淋的例子,来告诉所有人,皇上肃清吏治的决心,是不可动摇的!谁敢触碰底线,谁就是下一个!”
“而张谦这个案子,就是最好的祭品!”
徐辉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光芒,“他曾经是礼部侍郎,是文官集团的一员。用他来开刀,可以震慑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文官。他的罪行,又涉及到构陷忠良,贪赃枉法,民愤极大。办他,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庄敬听着徐辉祖的分析,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
指挥使大人这已经不是在办案了,这分明是在下棋!
拿整个官场当棋盘,拿人命当棋子!
“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把这份口供,还有我们找到的所有人证物证,都给我整理成一份最详尽,最无可辩驳的卷宗。”
徐辉祖重新坐回桌案后,拿起笔,开始亲自起草一份奏疏。
“我要让皇上看到这份卷宗的时候,除了愤怒,再也生不出第二种情绪。我要让这份卷宗,变成一道催命符,一道足以将张氏一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的,皇帝的圣旨!”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力透纸背。
他知道,这份奏疏一旦递上去,掀起的,将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但那又如何?
他徐辉祖,和他手里的锦衣卫,本就是为了掀起血雨腥风而存在的。
一个时辰后,一份密封的奏疏,和一箱沉甸甸的罪证卷宗,被徐辉祖的亲信,连夜送往了皇宫。
徐辉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名亲信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张家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而他,也成功地,为妹妹,为皇帝,也为他自己,献上了第一份,用鲜血写成的“投名状”。
乾清宫,御书房。
夜已深,朱枫却毫无睡意。
他刚处理完几份从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心情有些烦躁。
北方的鞑靼部落,又开始在边境蠢蠢欲动,九边粮饷案查到现在,虽然抓了不少贪官,但军队的后勤补给,依然是个大问题。
这让他感觉,自己这个皇帝,就像一个裱糊匠,大明这间屋子,到处都是窟窿,他刚补好一个,另一个又漏了。
“皇上,夜深了,该歇息了。”
大太监刘成,小心翼翼地上前劝道,“龙体要紧啊。”
“歇息?”
朱枫自嘲地笑了笑,“这满朝的蛀虫,边关的鞑子,哪一个,能让朕安心歇息?”
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再看一份奏折。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在门外通报:“启奏皇上,刘公公,徐国公府上派人送来急件,指明要亲手交给您。”
徐辉祖?
朱枫精神一振。
他知道,徐辉祖虽然在“闭门思过”,但锦衣卫的动作,一刻也没有停。
这个时候派人送来急件,必然是有大事。
“让他进来。”
徐辉祖的亲信被带了进来,他跪在地上,双手高高地捧着一个密封的漆盒。
“奴才叩见皇上。我家国公爷说,此事实在干系重大,不敢擅专,恳请皇上圣裁。”
刘成上前,接过漆盒,检查了一下上面的火漆印,确认无误后,才呈送到了朱枫的御案上。
朱枫打开漆盒,里面是一份奏疏,和厚厚的一叠卷宗。
他先是拿起了徐辉祖的奏疏。
奏疏写得很简洁,只是说,在追查粮饷案的过程中,无意中发现了一些关于前礼部侍郎张谦的线索,深挖之下,发现其罪大恶极,不敢隐瞒,特上报请罪。
请罪?
朱枫的眉头挑了挑。
他知道,徐辉祖这是在撇清关系,表明他不是在公报私仇,而是“无意中”发现的。
他放下奏疏,拿起了那份厚厚的卷宗。
他本来只是想随意翻翻,可当他看到卷宗的开头,看到“构陷监察御史李默致其家破人亡”这几个字时,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李默,他有印象。
他登基之初,曾经翻阅过先帝朝的一些旧案,对这个以刚直闻名的御史,颇有几分惋惜。
当时只以为他是得罪了人,没想到,背后竟然是如此龌龊的构陷!
朱枫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他一页一页地往下看。
强占民田,草菅人命……
行贿上官,卖官鬻爵……
当他看到“泄露科考题目,牟取暴利”
这一条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砰!”
他狠狠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混账!一群混账东西!”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科举,是国之根本!
是他为朝廷选拔人才,打破世家门阀垄断的最重要的途径!
而张谦这帮人,竟然把它当成了自己敛财的工具!
这和掘他大明的根基,有什么区别?
这已经不是贪腐了,这是在叛国!
他越看,手抖得越厉害,脸色也越是铁青。
卷宗里,人证、物证、口供,一应俱全。
每一桩罪行,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让人根本无法辩驳。
朱枫仿佛能看到,张谦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背后,隐藏着怎样一副贪婪、恶毒的嘴脸。
他也能看到,那些被他陷害,被他欺压的无辜百姓,是何等的绝望和无助。
而这样的“张谦”,在自己的朝堂上,到底还有多少?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更加狂暴的愤怒,同时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这个皇帝,宵衣旰食,励精图治,想要开创一个盛世。
可底下,却有这么多人在挖他的墙角,在喝他的血!
“好……好一个张谦!好一个张氏一族!”
朱枫将卷宗狠狠地摔在地上,站起身,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刘成和周围的太监们,早就吓得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从未见过皇上发这么大的火。
“朕待他们不薄啊!张氏入宫,朕也曾给过她恩宠。张谦虽被革职,朕也只是让他赋闲在家,并未赶尽杀绝!可他们呢?他们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构陷忠良,鱼肉百姓,卖官鬻爵!他们把朕当什么了?把这大明的法度,当什么了?”
朱枫的怒吼,回荡在空旷的御书房内。
他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杀机。
他明白了。
对付这些已经烂到根子里的蠹虫,讲道理,是没用的。
怀柔,更是没用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杀!
用最酷烈,最无情的手段,把他们,连同他们的家族,他们的同党,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抹去!
只有用血,才能洗刷掉这些污秽!
只有用雷霆手段,才能震慑住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人!
“刘成!”
朱枫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
“奴……奴才在!”
刘成哆哆嗦嗦地抬起头。
“给朕,拟旨!”
朱枫重新走回御案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前礼部侍郎张谦,品行败坏,贪赃枉法,构陷忠良,罪无可恕!着,锦衣卫即刻将其全家,尽数捉拿归案,严加审讯!”
“张氏一族,凡有官身功名者,一律革除!其家产,全部抄没入官!”
“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官阶大小,一并交由三法司会同锦衣卫,严查到底!朕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残忍的快意。
他要杀鸡儆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