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一封绝命书 (第2/2页)
她早就料到,像张氏那种心高气傲,又愚蠢透顶的女人,是绝不会甘心在冷宫里等死的。
只是,她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有本事,能把信给递出来。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
这宫里,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总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张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徐妙云又问。
“回娘娘,张家没有任何动静。奴婢安插在他们府里当粗使丫头的眼线回报说,今天上午,张谦和他的两个儿子在书房里大吵了一架,之后,书房里就有烧东西的味道传出来。下午,整个张府都死气沉沉的,连下人都不许多说一句话。”
烧东西?
徐妙云的眼睛眯了眯。
她几乎可以肯定,张家把那封信给烧了。
她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张家这帮人,还算有那么一点自知之明。
知道现在的徐家,是他们惹不起的。
只是,他们以为,烧了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吗?
天真。
徐妙云端起那碗燕窝,用银勺轻轻地搅动着。
温热的触感,从碗壁传到她的指尖。
她的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张氏这个人,留着,始终是个祸害。
虽然她现在被关在冷宫,翻不起什么大浪。
但谁能保证,她以后不会再想出别的什么幺蛾蛾子?
万一哪天,皇帝忽然念旧情,心血来潮,把她给放出来了呢?
后宫的争斗,就像是除草。
你只把地面上的草给割了,是没用的。
春风一吹,它很快又会重新长出来。
必须要斩草除根!
而且,这件事,还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的机会。
现在宫里,王德妃虽然被自己压了一头,但她背后的王家势力还在,她心里肯定不服气。
还有那个惠妃,看似与世无争,但也被太后推到了台前,谁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其他的那些嫔妃,一个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都在暗中观察着风向。
自己必须要用最狠辣,最决绝的手段,处理掉张氏和她背后的张家。
她要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跟她徐妙云作对,是个什么下场!
她要让那些还心存幻想,想跟自己一争高下的人,都彻底断了念想!
她要在这后宫里,建立起绝对的,不容挑战的权威!
想到这里,徐妙云眼中的那丝慵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决断。
她放下燕窝碗,站起身。
“采青。”
“奴婢在。”
“去备车,我要出宫一趟。”
采青愣了一下:“娘娘,您要去哪儿?现在宫门快要下钥了。”
按照宫规,没有皇帝的旨意,高位嫔妃是不能随意出宫的。
徐妙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去我母亲府上,给母亲请安。就说,我兄长今日休沐在家,皇上特许,让我们兄妹见上一面,叙叙家常。”
采青立刻就明白了。
娘娘这是要去找指挥使大人!
她不敢再多问一句,连忙躬身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徐妙云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容颜绝美的自己。
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张氏,别怪我心狠。
要怪,就怪你太蠢。
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我面前,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就,送你一程。
魏国公府。
徐辉祖的“闭门思过”,过得比谁都滋润。
皇帝所谓的“闭门”,只是不让他去衙门上朝,不让他公开露面而已。
他依然是锦衣卫说一不二的指挥使,各种情报、密报,每天都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送到他的书房。
他名义上是在家“思过”,实际上,却是躲开了朝堂上的明枪暗箭,隐身于幕后,更加方便地操控着锦衣卫这台庞大的机器。
此刻,他正站在书房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个个名字上,画着圈。
这些,都是“九边粮饷案”中,初步被锁定的目标。
“大人,纪纲那边传来消息,兵部郎中赵德胜已经招了。他把兵部尚书王志远的小舅子给供了出来。纪纲的意思是,要不要现在就动手,把王尚书的小舅子也给‘请’回来?”
锦衣卫千户庄敬,站在一旁,低声禀报着。
和性格张扬、手段酷烈的纪纲不同,庄敬为人更加沉稳、内敛,擅长分析和谋划,是徐辉祖的左膀右臂。
“不急。”
徐辉祖摇了摇头,眼睛依然盯着地图,“王志远是条大鱼,他那个小舅子,不过是条小虾米。现在动他,只会让王志远警觉。纪纲这把刀,太快了,有时候,容易砍得太深,伤到自己的手。”
他用笔尖,在王志远的名字上,轻轻地点了点。
“告诉纪纲,让他先从外围查起。把赵德胜供出来的那些地方卫所的将官,都给我一个个地清理干净。我要先把王志远这条大鱼的鱼鳍和鱼尾,都给他剪掉。等他成了一条动弹不得的死鱼,再下刀,就容易多了。”
“属下明白。”
庄敬点了点头,将徐辉祖的命令,牢牢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管家在门外禀报:“国公爷,宫里来人了,说是云妃娘娘派来的,有要紧事。”
妹妹?
徐辉祖愣了一下。
他和妹妹虽然时常有书信往来,但大多是报个平安,聊些家常。
像这样派专人来府上传话,还是头一次。
他知道,一定是宫里出什么事了。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穿着普通太监服饰,但眼神却十分精明干练的太监,被带了进来。
正是徐妙云的心腹,小林子。
小林子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奴才小林子,叩见国公爷。”
“起来说话。”
徐辉祖示意庄敬先退下,然后才问道,“娘娘让你来,所为何事?”
小林子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了过去:“国公爷,娘娘让奴才把这个交给您。她说,您看了,就都明白了。”
徐辉祖接过香囊,打开一看,里面并没有什么香料,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清秀,正是妹妹的手笔。
纸条上,简单叙述了张氏私传书信,以及张家畏惧不敢应援的事情。
而在纸条的最后,只有四个字。
“斩草除根。”
徐辉祖看着这四个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妹妹的意图。
张氏……
那个被废的张嫔。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已经被打入尘埃的失败者,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但妹妹却如此郑重其事,甚至不惜冒着风险传信出宫,让他“斩草除根”。
这说明,妹妹认为,这个人,这个家族,还存在着威胁。
或者说,妹妹需要用这个家族的覆灭,来达成某种目的。
徐辉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杀鸡儆猴!
妹妹在后宫,虽然得宠,但根基尚不稳固。
王德妃虎视眈眈,其他嫔妃也各怀鬼胎。
她需要立威!
她需要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谁才是这后宫里,不能招惹的存在!
而张家,这个已经被打残,却又心存幻想的家族,无疑是最好的“鸡”!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和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并不冲突,甚至可以说是相辅相成。
皇帝让他查贪腐,肃清吏治,目的就是为了打击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巩固皇权。
张家虽然已经失势,但张谦毕竟做过礼部侍郎,门生故旧不少,在文官集团里,依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借着这个由头,把张家彻底铲除,不仅能帮妹妹立威,还能顺藤摸瓜,看看能不能从张家身上,挖出一些文官集团的黑料。
这简直是一举两得!
徐辉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愧是自己的妹妹,这份心计,这份果决,丝毫不输于男子。
他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然后,他对门外喊道:“来人,把庄敬给我叫回来。”
很快,庄敬就重新走进了书房。
“大人,有何吩咐?”
徐辉祖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你,现在就抽调一队最精干的人手,去给我查一个人。”
“谁?”
“前礼部侍郎,张谦。”
庄敬愣了一下。
张谦?
那不是早就被革职查办,如今赋闲在家的一个废官吗?
查他做什么?
“大人,这个张谦……他跟粮饷案,有关系吗?”
“有没有关系,查了才知道。”
徐辉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冷得吓人,“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去挖,去审,去查!不要只看他现在的烂摊子,给我把他过去十年,二十年,做过的所有事情,都给我挖出来!”
“他收过的每一笔钱,交过的每一个朋友,提拔过的每一个人,陷害过的每一个对手……我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要你,把他们张家,从根上,给我挖烂了!我要一份,能让他们全家死上一百次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