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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有些账算清了,人情就欠下了

第490章 有些账算清了,人情就欠下了 (第1/2页)

陆时衍觉得,人生最难的官司,不是坐在法庭里跟对手唇枪舌剑,而是站在一个人的面前,把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账目一笔一笔算清楚。
  
  尤其是这个人还姓苏。
  
  苏砚。
  
  此刻苏砚正坐在他新律所的会客室里,面前摆着一杯凉透了的美式咖啡。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安静,但随时能出鞘。
  
  她来这里是为了一件事。
  
  算账。
  
  “陆时衍,”苏砚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薛紫英在国外给我发了一封邮件。她说,当年她在你的案子里做的手脚,不止你之前知道的那一件。”
  
  陆时衍没看文件。他看着苏砚。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三年前你代理的那桩跨境并购案,原告方忽然撤诉,是因为她提前把和解方案泄露给了对方律师。”苏砚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那个案子如果你赢了,你的律所不会被人收购,你也不会离开原来的合伙人团队。”
  
  陆时衍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同样凉透了的美式,喝了一口。又苦又冷,像他此刻的心情。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
  
  “去年就知道了。”陆时衍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薛紫英走之前,给我写过一封信。信里把所有的事都说了——不止并购案,还有之前那桩专利纠纷,还有我跟你第一次在法庭上碰面之前,她曾经把我的庭审策略透露给你的对手。”
  
  苏砚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表情陆时衍很熟悉。苏砚眯眼睛的时候,意味着她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把刚刚接收到的信息跟她脑子里已有的情报进行交叉比对。她的脑子是一台永远不会关机的服务器,每一条信息都会被分类、标记、归档,然后在需要的时候被精准调取。
  
  “所以你知道她背叛过你,还是放她走了。”苏砚说。
  
  “不是放她走,是让她走。”陆时衍纠正了一下,“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很大。”
  
  “什么区别?”
  
  “放她走,是我有权拦住她但选择了不拦。让她走,是她本来就可以走,我只是没有追。”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夕阳正在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片橘红色。陆时衍的律所开在城东一栋老洋楼里,三层,带一个很小的院子。院子里的桂花树是前任房主留下的,今年秋天开了满树的花,香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跟会客室里的咖啡味搅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苏砚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冷了。”她说。
  
  “我给你换一杯。”
  
  “不用。”苏砚抬起眼睛看他,目光直接而坦荡,“我不是来喝咖啡的。陆时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薛紫英背叛过你,你为什么还愿意让她参与你导师的案子?你不怕她再卖你一次?”
  
  陆时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树下落了一层金黄色的花瓣,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飞起来,像是有人在院子里撒了一把碎金子。
  
  “苏砚,你知道我最擅长的是什么吗?”他背对着她问。
  
  “打官司。”
  
  “不是。”陆时衍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笑容,“我最擅长的,是算账。”
  
  “算账?”
  
  “对。谁的账我都算。对手的账,客户的账,自己的账——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薛紫英当年背叛我,这笔账我记在心里,不会忘。但她后来被导师胁迫,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为了拿那份核心交易记录,她在资本总部的地下室里被人关了三天——”
  
  他顿了一下。
  
  “这笔账,我也记着。”
  
  苏砚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功过相抵?”
  
  “不是相抵。”陆时衍摇头,“功是功,过是过。她害我输了官司,这件事我会记一辈子。她救了我——不,她救了整个案子,这件事我也会记一辈子。人这一辈子要面对的最难的事情,不是恨一个人,而是一边恨着她,一边感谢她。”
  
  苏砚的手指在咖啡杯的边沿上轻轻摩挲着。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陆时衍注意到了,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尖微微发白——她在用力。
  
  “你这个人,”苏砚忽然说,“太会算账了。”
  
  “职业习惯。”
  
  “那你的账本上,我欠你多少?”
  
  陆时衍愣了一下。
  
  苏砚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但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在试探一个她自己也不太确定要不要触碰的话题。
  
  “上次庭审的时候,我扑出去替你挡的那一下,”她指了指自己左肩的位置,“伤口早就好了,连疤都没留。但你后来在医院守了我三天三夜,加起来睡了不到十个小时。这笔账,在你那个脑子里的小账本上,是怎么记的?”
  
  陆时衍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觉得我会想听假话?”
  
  “假话就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欠你的,以后慢慢还。”陆时衍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沉下去,“真话就是——有些账,我不想算。”
  
  “为什么?”
  
  “因为一旦开始算,就分不清了。”
  
  苏砚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停在咖啡杯的边沿上,不动了。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桂花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伸到会客室的窗台上。远处有人在遛狗,狗叫声隔着两条街传来,听得不太真切。
  
  “陆时衍,”苏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来找你吗?”
  
  “不知道。”
  
  “因为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父亲。”苏砚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双手,“我梦见他还活着,坐在我们家以前那个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大堆账本。我问他,爸,你在算什么呢?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的话。”
  
  “他说什么?”
  
  “他说——砚砚,我在算我一辈子最不该算的一笔账。”
  
  苏砚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眼泪——陆时衍认识苏砚这么久,从来没有见她哭过。那是一种比眼泪更重的东西,被她死死压在眼眶里,死活不肯掉下来。
  
  “我父亲当年破产的时候,把所有的账都算了一遍。谁欠他的,他欠谁的,每一笔都算得明明白白。但他算到最后才发现,真正让他倒下的不是那些账目,是他太相信一个人——一个他叫了一辈子老师的人。”苏砚抬起头,看着陆时衍,“你导师毁了我父亲的公司,不是靠商业手段,是靠信任。我父亲信任他,就像你当初信任薛紫英一样。”
  
  陆时衍的手在桌面上慢慢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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