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续1 归处是万家灯火与一人身旁 (第1/2页)
车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苏砚靠在副驾座椅上,高跟鞋蹬掉了,光着脚踩在车垫上,怀里还抱着那个水晶奖杯。奖杯的棱角硌得她胸口隐隐发疼,但她没放手。她不是稀罕奖杯的人——公司成立以来拿过的奖能摆满一整面墙,每一座她都让行政收进储藏室,连展示柜都懒得放。但今晚这座不一样。今晚这座是她当着全行业的面,在聚光灯下说出那番话的见证。是她十五年来第一次不再沉默的见证。
陆时衍熄了火,没有急着下车。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发动机冷却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和两个人平稳的呼吸。街灯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她膝盖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她的脚踝很细,踩在深色的车垫上,显得格外苍白。右脚小趾外侧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高跟鞋磨的。
“脚磨破了。”陆时衍说,用的不是疑问句。
“习惯了,”苏砚低头看了一眼,不太在意地把脚往回收了收,“新鞋,多穿几次就好了。”
陆时衍没有接话。他打开车门绕到后备箱,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药箱。苏砚第一次知道他的车后备箱里还备着药箱,刚想开口问,他已经单膝跪在车门边,把她的脚轻轻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
“你干什么——”苏砚下意识往回缩,但他的手很稳,不紧,却让她挣不脱。
“处理伤口。”陆时衍打开药箱,取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新鞋磨破的伤口最容易感染。你知道足部感染有多麻烦吗?去年有个客户的案子,对方当事人因为脚后跟一个小伤口处理不当,最后发展成蜂窝织炎,住院三周,错过了庭审。”
苏砚哭笑不得:“你这人,连处理个破皮都要引用案例?”
“职业病。”陆时衍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她脚趾外侧的红痕上。他的动作很轻,轻到苏砚只感觉到一丝凉意。棉签头很小,他捏着棉签的手指修长而稳定,跟她见过的那些在法庭上翻卷宗的手一模一样。只是此刻这双手不是在翻阅厚重的案卷,不是在修改措辞犀利的诉状,而是在给她的脚趾涂碘伏。
苏砚低头看着他。他单膝跪地的姿势维持得很自然,深灰色的西装裤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她送的那条领带松垮地挂在领口,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截锁骨。路灯从背后打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圈毛茸茸的光边。她忽然觉得自己胸口有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不是很重,但很准,准到那一下直接撞在了她以为早就麻木了的那块地方。
“陆时衍。”
“嗯?”
“你以前给别人这样处理过伤口吗?”
陆时衍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没有抬头,继续把创可贴撕开,仔仔细细地贴在她脚趾上,把边缘按平。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地说:“没有。你是第一个。”
他的语气很平静,不是那种刻意煽情的郑重,也不是讨好式的温柔,就是一句简简单单的陈述。他只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恰好答案是她想要的,只是恰好她想要的所有答案他都愿意给。
苏砚别过头去,假装看车窗外的月亮。月亮还是刚才那轮月亮,挂在两栋高楼之间,亮得不太真实。但此刻她觉得月光变了,不是变亮也不是变暗,是变柔了。刚才在颁奖典礼的舞台上,月光是冷的,是聚光灯的颜色,是她要孤身面对全世界时的背景板。现在月光是温的,像是被某个人的手捂热了,再轻轻盖在她身上。
“好了。”陆时衍把她的脚放回原位,收拾好药箱,“明天换一双鞋,这双先别穿了。或者我明天让人送几双软底的过来,你平时上班穿。”
“你知道我穿几码?”
“三十六码半。左脚比右脚略大半个码,所以你买鞋总是买三十七,右脚的鞋跟会略微松脱。今天这双也是,右边磨得比左边厉害。”
苏砚睁大眼睛瞪着他,表情像是被人当众念了日记本里最隐秘的一页。她的脚码连跟了她三年的助理都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量过她的脚?
“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你在我办公室沙发上睡着了,鞋掉了。”陆时衍关上后备箱,语气随意得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我帮你捡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鞋码。至于左右脚不一样大——你每次试鞋都先试左脚,左脚合适就买,右脚的事从来不管。观察了两次就记住了。”
苏砚沉默了片刻,然后抱着奖杯推开车门,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径直往公寓楼里走。
“奖杯拿了,鞋不要了?”
“鞋不要了。”她头也不回。
“那双鞋六千八。”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价格了?”
陆时衍弯腰从副驾地上捡起那双银灰色的高跟鞋,用手指勾着鞋跟拎起来,追上去。苏砚站在公寓楼门口的台阶上等电梯,脚上只穿了一双肉色的船袜,脚趾上贴着他刚才贴的创可贴,在灯光下白得刺眼。她回头看了一眼他手里拎着的高跟鞋,忽然笑了。
“你还真捡回来了。”
“六——”陆时衍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苏砚根本没在听价格。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准确地说,是看着那片创可贴。那是一种极普通的创可贴,药店里最便宜的那种,肉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和设计感,贴在脚趾上甚至有点丑。但她看了很久,久到电梯来了她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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