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种火炮(八千四百字) (第2/2页)
严鼎九喝了口茶,准备歇一会。
孙光豪站在茶馆外边,见时机正合适,他看了看阿苓:「山灯娘娘,接下来可就劳烦你了。」
阿苓先用灯下黑,悄无声息进了茶馆,随即在台子上亮起灯笼,现了身。
她这一现身,可把台下人吓坏了,今天听的可是《聊斋》呀。
这书好听是好听,客人都是壮着胆子听的,来茶馆听个书,这山灯娘娘怎麽还显灵了?
台下人吓得直哆嗦,都要往门外跑。
掌柜的吓得脸都白了,茶馆都顾不上了,生意都不想做了。
他看着严鼎九,心里骂了严鼎九一百多遍:「你这人太坏了,你说找个朋友来说事,谁能想到山灯娘娘是你朋友?」
阿苓提着灯笼,挎着药篮,语气庄重地说道:「毒菁镇的乡亲们,莫要惊慌,我是阿苓,是咱们镇上的姑娘。」
镇上的姑娘!
就这一句话,茶馆里不乱了!
严鼎九坐在一旁,暗暗称奇。
之前在苦苓山上听阿苓的声音,他就觉得亲切,他就怀疑阿苓练过什麽特殊手艺。
今天在台上阿苓只说了这两句话,台下人不害怕了,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着台上的山灯娘娘。
阿苓接着说道:「这些年来,受了大家不少香火,阿苓心里感激不尽,其实我也没为父老乡亲做多少事情,父老乡亲待我这般好,我心里还真有些惭愧。」
这话一说出来,台下的人全都回到了座位旁边,他们不敢坐着,但敢擡头看着,供奉了这麽多年的山灯娘娘,在他们眼里还是这麽亲切。
阿苓顿了顿,面带笑意地说道:「虽然山灯庙不在了,可我知道大家的心意还在。
为了这份心意,阿苓还愿意在毒菁镇守一辈子,哪怕能为父老乡亲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阿苓心里也高兴。」
客人们面面相觑,听到这话,他们心里难受了。
山灯庙让张来福给炸了,可山灯娘娘不能没地方住呀!山灯娘娘的香火不能断了!
「娘娘您放心,我们筹钱,把庙给您修好。」
「我们以後帮您守着山灯庙,我看谁还敢动您的庙门!」
阿苓摇了摇头:「山灯庙该炸,张督办炸得好!山灯庙里出了败类,早就该炸了————
说话间,阿苓的声音有些颤抖。
台下的客人听到这一句,心都跟着碎了。
「张来福太不是东西了,把山灯庙炸了,还逼着山灯娘娘说炸得好。」
「咱不能让山灯娘娘受这气,咱们给娘娘修庙,咱们给娘娘守庙门,咱们和张来福斗到底!」
严鼎九听这动静不是太对:「阿苓姑娘,你先不要哭了,咱们先把事情说清楚吧。」
阿苓擦了擦眼泪:「我说得还不清楚吗?」
严鼎九看着众人群情激奋,总觉得阿苓在故意使坏:「阿苓姑娘,咱们也不是第一回见面了,我还是劝你一句,既然答应帮来福做事就好好做,可别等来福翻脸的时候你再後悔。」
阿苓点了点头:「我是真心感激张督办,是我不好,我再跟大家说一次。」
看着阿苓可怜的模样,严鼎九觉得再让她说一次,对来福的名声也未必有帮助。
这事儿到底做对了没有,这麽做真能把名声找回来吗?
看着阿苓,严鼎九感觉一阵阵晕眩。
严鼎九心里一惊,难道是阿苓对自己下手了?
不对,她不可能选在这里下手,来福肯定不饶她的。
那这是什麽缘故?
严鼎九意识到这段时间磨练得有点多了,可能是手艺上来了。
三层是坐堂梁柱啊,这是要过小成劫的。
严鼎九直冒汗,看向了茶馆外边孙光豪。
孙光豪见严鼎九脸色不对,赶紧冲进了茶馆,扶住了严鼎九。
「老九,你没事儿吧,我马上联络来福,让他派人过来。」孙光豪也怀疑严鼎九被阿苓伤到了。
阿苓一脸无奈:「孙知事,我没有伤了严先生,他是要晋升了,你要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他一把。」
严鼎九看着孙光豪道:「不用告诉来福了,他那边事情多,别为这点事情打搅他了,我自己扛得住。」
「你这是要过小成劫呀,哪有那麽容易扛?」孙光豪放心不下,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事儿告诉张来福。
「来福这是要干什麽呀?大半夜的怎麽进炮营了?」汤占麟觉得这事奇怪,想带着赵应德去看看。
赵应德可不想去:「来福跟着凤爷一块去的,人家两个浓情蜜意,咱们跟着凑什麽热闹?」
汤占麟这下更不明白了:「浓情蜜意的地方多了去了,看花去、煮茶去、到雨绢河上划船去,好地方有的是,他们没事到炮营里折腾什麽?」
赵应德就觉得奇了怪了:「老汤,你还知道浓情蜜意该去什麽地方?你从哪学的这些?」
汤占麟淡然一笑:「这还用学吗?这点事我念书的时候就知道,我和你们这些粗人不一样。」
「别扯淡了!你什麽时候念过书?」赵应德就觉得汤占麟不对劲,「老汤,你到底琢磨什麽事呢?凤爷和来福去了炮营,怎麽把你急成这样?」
汤占麟见瞒不住了,只能说了实话:「我答应人家晏姑娘,把火炮借给她用。」
赵应德吓了一跳,火炮哪是随便借的:「哪个晏姑娘啊?我怎麽没听说过?」
汤占麟一瞪眼:「你小声点,晏姑娘就是张来福他师姐,你不也见过吗,就是穿着和打扮特别洋气那位姑娘。」
赵应德想了想:「你说的是黑妖?」
汤占麟不乐意了:「你们这些人呐,就不会说话,什麽叫黑妖?人家有名有姓的,你们不知道麽?人家那麽俊一个姑娘,你管人家叫黑妖,这谁能受得了?要不说你们这些粗人————」
赵应德赶紧把汤占麟拦下来:「老汤,你先别说粗细的事儿,你先告诉我,黑妖要借火炮干什麽?」
汤占麟憨厚地笑了笑:「没啥大事儿,就是借去玩玩。」
「玩玩?什麽都能玩吗?」赵应德脸都吓白了,「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你跟凤爷商量了吗?你就敢把火炮借出去?」
「没啥大事,这都不用商量。」汤占麟摆了摆手,「晏姑娘就想借点火炮去炸苦苓山,炸苦苓山也不是啥坏事,她能有啥坏心思呢?」
「我的亲娘嘞!她炸苦苓山干什麽呀?」
汤占麟抿抿嘴唇:「那什麽,她说是要找她师父。」
「找师父,为什麽要炸大山?」赵应德冷汗直流,「多亏凤爷和来福今晚去了炮营,他俩要是没去,火炮是不是已经让你借出去了?老汤,你是真疯了,这事不能干,千万不能干啊!」
汤占麟白了赵应德一眼:「就这点破事就能把你吓成这样,我就不爱和你们这些粗人打交道。」
说话间,汤占麟看了看怀表:「他俩到底要在炮营待多长时间?这事还有个完没个完了?我这着急呀!」
张来福和袁魁凤正在炮营里拔毛,先从牛炮身上拔。
——
种火炮的事,袁魁凤真研究过。
袁魁龙手里的火炮也不多,袁魁凤试过不少办法,她还真就用火炮的毛发种出来过火炮。
「当时我种的是牛炮,是用羊毛种出来的,你想种虎炮,估计还得用牛毛。」
张来福不是太明白:「虎炮为什麽一定要用牛毛?用虎毛不行吗?」
「万生万变,这是规矩,你用虎毛种虎炮,这哪还有变化了?不容易,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袁魁凤拍了拍不容易脊背,不容易冲着袁魁凤点了点头。
张来福觉得这事儿不能瞎蒙,牛炮的毛得要,羊炮的毛也得要。袁魁凤军中还有不少杂炮,有驴、有猪、有狗、有骡子————这些炮的毛都采一点。
除此之外还有炮,还有虎炮和狼炮,张来福把各种炮的毛全集齐了,准备开碗。
袁魁凤特地叮嘱:「要想种炮,土必须要选好。第一次种牛炮的时候,我种出来三头牛,这三头牛全是牛,没有一头是炮。
第二次种的时候我用了好土,也是种出来三头牛,其中两头是炮,另一头看着有点像马,阿龙挺喜欢的,没事骑着玩。」
张来福怀疑大凤子种出了牛怪:「告诉阿龙,别什麽都骑!」
大凤子摇摇头:「说的不是阿龙的事儿,说的是土的事儿,想要种炮,必须要用好土,土越好,炮越好。」
张来福淡然一笑:「大凤子,要论水战,我服你,要论工法,我服你,可要说用土的事情,这个你得服我,我让你看看什麽叫真正的行家里手!」
他把木桶拿了过来,袁魁凤看过之後,微微摇头:「这木桶看着挺粗糙的,估计也用不了什麽好土。」
「用不了好土?」张来福轻蔑一笑,懒得搭理袁魁凤。
这话一听就外行。
识土最重要的诀窍,一不看材质,二不看工法,只看心性和过往。
张来福拿着木桶在手里摸索了片刻,木桶在手里直晃荡,这个木桶的心性非常活泼。
过往的事情不用说了,林少聪已经分析过了,这个桶以前是用来装饲料的。
张来福早都把饲料准备好了,喂牛炮的饲料、羊炮的饲料、虎炮的饲料、鸬炮的饲料————十几种饲料,各准备了一盘,绕着木桶摆了一圈。
这木桶心性这麽活泼,用不了一天时间,就能把土给选出来。
布置妥当,张来福把桶留在了督办府的客房里,他自己带着袁魁凤喝酒去了。
第二天早上,张来福回到客房一看,土居然没选出来。
十几盘饲料全都掉在了地上,好几个盘子都摔碎了。
桌子上乾乾净净,什麽东西都没留下,只有木桶在桌子上站着。
张来福摸了摸木桶,木桶依旧在手上摇晃,温度比以前略微高了一些。
这怎麽个意思?
这桶子发脾气了?
它不喜欢饲料?
那它喜欢什麽东西?
看着一地狼藉的饲料,袁魁凤在旁边笑道:「玩砸了吧?丢人了吧?找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用不用我教你两招?」
「你能教我什麽?」张来福没理袁魁凤,他回到卧房里,拿出了《论土》这本书仔细研究了一下。
张来福的方法没错,但这种情况很特殊,书里也介绍了。
对照碗的过往,一般情况下能够选出最合适的土,可也确实有碗不认土的特例。
出现这种特例的原因,大部分是因为碗遇到了更好的土。
书中举了个例子,如果碗的心性特别活泼,它可能和人的心性很像。
它吃了一辈子青菜萝下,青菜萝下也确实符合它的过往。
但如果有朝一日,它看到了大鱼大肉,再看青菜萝下可就不香了。
这只木桶很符合书里的描述,它应该是看到更好的土了。
袁魁凤说过,种火炮得用好土,能找到更好的土,对张来福来说也是好事。
可更好的土在什麽地方?
对於这个木桶来说,到底什麽才是大鱼大肉?
张来福拿着《论土》又看了片刻,书里的这一点讲得很清楚,碗看到了大鱼大肉,才会想吃大鱼大肉。如果看不到大鱼大肉,给它青菜萝卜。它也就高高兴兴地吃了。
它什麽时候看到的大鱼大肉?
难道最适合这只械碗的好土,就在督办府的客房里。
张来福回到了客房,东翻西找,没找到什麽特殊东西。
客房里的陈设非常简单,除了洗脸盆和茶壶这两个物件,其他东西都和水桶没什麽相干。
难道它喜欢洗脸水?
张来福拿着洗脸盆,打了一盆清水放在了木桶旁边。
他准备把清水放半天试试看,结果刚出了客房,就听屋里边咣当一声响,木桶把洗脸盆从桌上给推下去了。
它想要的不是洗脸水。
能是茶水吗?
张来福又泡了一壶茶水放在了木桶旁边。
吱嘎!咣当!
这次都没等张来福出去,木桶当着张来福的面,把茶壶推到了地上。
这有点过分了!
「你这是真难伺候!」张来福生气了,「茶你都不喝,你到底想要什麽?」
木桶在晃,在张来福面前晃。
它想要,它特别想要。
张来福拎住桶把的时候,感觉木桶晃得尤其厉害。
「你到底想要什麽呀?」张来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你想要的东西,难道在我手上?」
张来福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久。
手上能有什麽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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