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本质 (第2/2页)
「炬引命途的本质是「适应』。」
默瑟沉默良久,忽然讲起遥远的故事。
「在那场名为叛乱之年的重大转折里,征巡拓者及其奇蹟造物·无垢之炬一并失踪,近半数的执炬人投入混沌的怀抱,与自己的同胞拔剑相向。
充满疯狂与无序的十三年里,混沌诸恶展开了一系列反扑,吞没了一座又一座城邦。
恶孽的旗帜,一度围困了白日圣城,将文明世界肆意蹂躏。」
他长长地叹气,悲哀道。
「待军团平定了叛乱,文明世界重新归於平静之时,我们才发觉,绝大部分与炬引命途相关的典籍,都消失在了连年的战火里。
然後,军团内部爆发了分裂,诞生了守火密教与余烬残军。
内战将至的高压下,分裂的两方保持了克制,瓜分了军团最後的财产,开始了彼此孤立的城邦时代。」很多情况下,并不是圣血氏族刻意隐瞒了炬引命途的秘密。
接连的战火与分裂,令炬引命途本身的知识传承,产生了巨大的断代与遗失。
简单地概述了一下历史的前因後果,默瑟终於讲到了正题。
「炬引命途的本质,便是对环境的适应。
而魂髓的诞生,正是适应的结果,是征巡拓者对於自身命途的偏执、极端化的表现。」
忽然之间,所有的阴云与谜团都已散去,希里安的眼前只有一条平坦、狭窄的路。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魂髓本身即是一种血系畸变。
随着征巡拓者飞升为巨神,被冠以贤者之名,这一血系畸变被深深地铭刻在了命途之路中,辐射向了所有血系子嗣们。
他们纷纷具备了这份魂髓之力,但同时,炬引命途本身的「适应」,仍潜藏在血系子嗣们的体内。於是,一年又一年的征战、厮杀之下,以圣血十人为首的血系子嗣们,不断地畸变出新的力量,分化为一支支氏族。
石室内陷入了短暂的静谧。
希里安缓缓地闭上双眼,感受体内奔涌的血液。
执炬圣血。
推测无误的话,征巡拓者的崛起中,面对越发强大的仇敌,原本的魂髓之力远不够支撑血腥的征伐。他需要更强大的、更能针对混沌的力量。
一头又一头的恶孽倒下,一处又一处的失地收复,文明世界的边疆不断地向外开拓………
征巡拓者变得越发偏执,极端的理念下,魂髓之中诞生了更进一步的血系畸变。
灼血。
这份力量的蜕变,来自於圣血十人诞生之後,在没有其它执炬圣血存续的前提下,希里安可以说是唯一的继承人。
缺失的拚图逐一填补,更大、更宏伟的命途之路,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希里安喃喃道,「我以为征巡拓者开辟炬引命途的理念,是出自於誓绝混沌的愤怒。」
「故此,炬引命途成了一条孤绝的死路。」
「孤绝的死路吗?」
默瑟重复了一句,语气复杂道。
「对,但也不对。」
希里安望向他,安静地聆听。
「这确实是一条死路,但仅局限於征巡拓者本身。」
默瑟尽可能地放缓语速,谨慎地用词遣句,确保表达不会产生任何的歧义。
「如果有执炬人循着征巡拓者的脚步前进,不论他怎般努力,最终能做到的,也不过是成为下一个征巡拓者,继续那极端的诸恶除尽。
而这,便是你口中那条死路。
但要知道,炬引命途的「适应』,已赋予了执炬人无限的「可能性』。」
默瑟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
希里安顺势猜猜测。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就像谜枢命途与其构成的三道子命途一样?
基於炬引命途这一基石的前提下,每一种血系畸变,都是一条潜在的、可以进行分化、的子命途。甚至,有那麽一丝可能,如秘语哲人一直期盼的那般,由子命途彻底独立为一条崭新的、完整的命途。希里安越是猜测越是感到震撼。
很难想像,征巡拓者究竟是何等的天才,在独自走上死路的前提下,为後继者寻觅到一处生门。「不愧是你,希里安,推测几乎完全正确。」
默瑟拍了拍手,提议道,「也许,你有成为一名学者的潜力。」
「还是算了吧。」
希里安摆手叹息,「征巡拓者的理念很伟大,但奈何现实还是过於冷酷了。」
不必多说,默瑟明白他指的事。
除了征巡拓者之外,还有另一位贤者,进行了与他相同的尝试,进展更是远超。
秘语哲人。
她就像一位花匠,刻意将谜枢命途拆分,精心照料分化的子命途,期待它们彻底独立、完整的那一刻。可秘语哲人至今也未成功,伟大的设想遥遥无期。
她都如此,更不要说征巡拓者了。
他仅仅是将血系延续了下去,便任由血系子嗣们自行发展、野蛮生长。
简直就像是对一片荒土,洒下了一大把的种子。
希里安隐隐觉得,这位素未谋面的命途之主,有着很深的「赌性」。
赌血系的漫长延续里,总会有那麽几位天才,做到与他相同的功绩。
他又觉得,这种行为意外地符合「适应」这一意义。
犹如野兽一般,物竞天择。
希里安刚刚焕发的热血激昂,冷了下去。
他瘫在椅子上,无奈道。
「真是一个重要,又不那麽重要的真相啊。」
默瑟的言语揭示了炬引命途的真相,可这份真相并不重要。
截止至今,征巡拓者延续的无数血系畸变里,连一条分化的子命途都未诞生,就连雏形的模糊轮廓,都不曾存在。
它仅仅是保留了那麽一丝的、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是啊,一个令人心情复杂的真相。」
默瑟认可他的评价,「长老们也抱有相同的想法,别说是分化子命途什麽的了,光是维系文明世界现有的边疆,已经足够令人头疼。」
「当一个人连活着都成问题时,谈理想未免有些不切实际了。」
默瑟忽然站了起来,绕过长桌来到了希里安面前,身影居高临下,遮蔽了为数不多的光。
「我很期待你,希里安。」
默瑟开口道,「也许你不太信,但我确实期待你,要远超於伊琳丝。」
「甚至愿意把冷日氏族都押在你身上。」
希里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坦诚,弄得有些慌张。
但当视线对上阴影之中、默瑟那双充满热忱的眼神时,他平静了下去,意识到了赌注所在。「炬引命途不需要拓展、完善,它是一条注定的死路,但文明世界需要更多的巨神,引领复兴的贤者。」
希里安轻声自语,冷下的血再度炽热。
「我不仅身负着执炬圣血,更是一位受祝之子,一名圣裔。」
「我注定是要飞升为巨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