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臣妾此生无悔入宫门 (第1/2页)
朱常治离开了御书房,还专门询问了一下朱常济的情况,朱常济现在已经是黄五郎了,黄五郎正在被加急送往大铁岭卫,生怕皇帝会反悔。
现在要杀黄五郎的是皇帝,要保黄五郎的是太子。
朱翊钧等太子离开後,看着面前的案卷,这是陈末拿了朱常济身边所有人审问後的口供,和朱常济说的一样,那个月儿确实不是什麽好东西,在老五身边,经常教老五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月儿已经被王夭灼给处置了,顺藤摸瓜,几个皇子身边的钉子也都被拔掉了。
李佑恭不是瞒报,而是事情没有彻底查清楚之前,没有汇报而已。
「陛下,就是这五殿下真的想做点什麽,他也不可能做得到的,宫里和宫外还是有些不同的。」李佑恭低声禀报着,陛下杀心未绝,得亏这老五是小恶不断,没有闯出大祸来,否则追杀的缇骑已经上路了。
宫里是强依附关系,老三被身边的宫婢出卖,原因也简单,老三彻底失势了,所以下面的人才会想着各奔东西。
「太后知晓後怎麽讲?」朱翊钧问起了李太后的反应。
「太后千岁请陛下明天去一趟。」李佑恭赶忙说道。
朱翊钧点头说道:「朕知道了,明日下了早朝就去。」
次日近中午的时候,朱翊钧赶到了慈宁宫,等他到的时候,皇后和冉淑妃也早就到了。
「见过母亲、娘亲。」朱翊钧对着陈太后和李太后行礼,陈太后是先帝皇后,隆庆六年,朱翊钧继位,陈太后成为正宫太后,皇帝叫她母亲,而李太后是万历元年才成为太后,後来加了尊号,才平起平坐。
「皇帝来了,坐。」李太后示意皇帝落座,陈太后一言不发,她不是什麽妖妇,先帝去世後,她在宫里过了近三十年的太平日子,皇帝对她也是尊敬有加。
两宫太后上座,皇帝和皇后分别落座,只有冉淑妃还在地上跪着。
「蕙娘,这一眨眼,你入宫也有快二十年了。」李太后看着冉淑妃是百感交集,以前李太后和王夭灼有了些矛盾,就是十分寻常的婆媳矛盾,那时候李太后和冉淑妃走的近了些,冉淑妃就有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日因,今日果。
「娘,二十五年了,妾身万历四年就入宫了。」冉淑妃跪在地上,俯首帖耳的回答着。
「五皇子这番作为,我见过。」李太后坐直了身子,面色凝重,说起了宫中旧事,嘉靖十九年後,皇嗣开始接连去世,而且是夭折,一个两个活不了,其他全都活不了,里面有些不为外人道也的内情。
这宫里嫔妃倾轧实属常见,历朝历代都有,而且对皇嗣出手不在少数,李太后也是从都人爬到了太后的位置,见得太多了。
「万历维新以来,皇帝三迁,乾清宫被烧了,皇帝住到了永寿宫,後来永寿宫出了点小事儿,皇帝搬到了年久失修的西苑,住了几年,又搬到了这宫外的通和宫。」李太后的语气变得严厉了几分说道:「皇帝为什麽要搬?放着好好的皇宫不住,住到这通和宫来?」
「为了活着把万历维新推行下去,摊子越小越容易掌控,所以通和宫不过八十亩,也就是全晋、全楚会馆的大小。」
「皇帝日理万机,一片公心,後宅这些年也十分安稳,这朱常济做出谋害皇嗣之事,蕙娘啊,你说这朱常济就是个天生的坏人吗?你没有教养好他。」
「太后,臣妾知错了。」冉淑妃再拜,泪流满面,她确实没把孩子教好,骄纵了这老五这麽长时间,终食恶果。
「通和宫後面有个佛塔,是当初文成公献媚给老身修的,这样,你去佛塔,青灯古佛为伴,几个孩子,都交给其他人带吧。
「皇后,你来安排。」李太后叹了口气,说出了对冉淑妃的惩罚。
三皇子的母亲李安妃也在佛塔,吃穿用度不缺,但不再侍寝,算是冷宫了。
李太后不得不处罚冉淑妃,因为不罚,日後这类的事儿越来越多,皇帝舍不得冉淑妃,那就让她这个婆婆来做这个恶人。
「臣妾谢太后慈恩。」冉淑妃再拜谢恩,这次谋划十四皇子的规划,证据确凿,铁证如山,老五挨罚,她这个母亲是决计逃不脱的。
「是。」王夭灼叹了口气,领了懿旨安排几个孩子。
这些年,除了王皇后,就属冉淑妃膝下的孩子最多,因为冉淑妃是最得宠的那一个,生的倾国倾城,家宅不宁的样子,是皇帝宠爱的原因之一,陪伴是主要原因。
冉淑妃哭的梨花带雨,她抬头看了一眼皇帝,这个伴了她二十年的夫君,这一面,就是此生最後一面了。
看似生离其实死别,夫君表情似乎没什麽太明显的变化,面具戴久了,就长在了脸上,再也摘不下了。
冉淑妃回想起了无数的画面,眼泪止不住的流,却没有哭出声,她抬起头看着皇帝,忽然开口说道:「夫君。」
「在。」
「陛下,臣妾此生无悔入宫门,臣妾告退。」冉淑妃磕了个头,站了起来,离开了慈宁宫,站在宫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万历四年,博选淑女以备侍御时,她入了宫门,在李太后身边学习宫里的规矩,那时她见到了夫君,那时候夫君年少风华正茂,一见倾心,如此二十五年,她从未悔恨过,她知道自己倾心的丈夫,是天下一等一的伟丈夫。
「娘,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朱翊钧等冉淑妃走後,就站起身,对着两宫太后行礼後离开了慈宁宫。
李太后昨天夜里就让人告知,今日慈宁宫有事要说,宫里最近最大的事儿,就是五皇子谋害皇嗣,皇帝若是不肯、不舍得冉淑妃,可以以国事繁忙推脱,所有人心照不宣。
皇帝既然肯来,那态度就十分明显了。
「陛下,下雪了。」李佑恭低声提醒着陛下,这雪已经下了两刻钟,整个通和宫染上了一层雪白。
朱翊钧注视着冉淑妃离开的背影,有些落寞,身边就跟着一个宫婢嬷嬷,有些形单影只,过往冉淑妃出行,纡青佩紫、前呼後拥,眼下只剩下了一个贴身伺候的嬷嬷。
这嬷嬷朱翊钧认识,也是万历四年随冉淑妃进宫,和冉淑妃一起长大,如今二十五年过去了,这宫婢并未出宫婚嫁。
「天冷了,让内官监送几件大氅和绒锦袄到佛塔去。」朱翊钧一直看着,直到冉淑妃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佛塔那边的吃穿用度不要缺了就是。」
至於其他的,他给不了太多。
朱翊钧转身离开,去往了御书房,龙池尚未结冰,但天气寒冷,水面结了层薄冰,显得颇为黏稠。
在冉淑妃消失的那个拐角,冉淑妃蹲在墙角边上哭,她知道夫君在看着她,她也不敢回头,强撑着自己走到了拐角的地方,她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捂着嘴,也没有多少眼泪,这几天哭的多了,眼泪都快哭干了。
「淑妃千岁,莫要再哭了,再哭就要哭出病了。」嬷嬷扶着冉淑妃站起身来。
冉淑妃抬头望着天,看着雪砸了下来,缓缓地站起身来,带着几分虚弱说道:「日後,我不是什麽千岁娘娘了,你以後叫我蕙娘就是。」
「是,千岁。」嬷嬷没有改口,扶着冉淑妃一步步地走向了佛塔。
冷宫虽然是冷宫,但月例不缺,还能让人出宫采买杂货、看戏、买书刊,倒也不算苦闷。
「把王谦那本名单拿来。」朱翊钧回到御书房,心情烦躁,而且颇为疲惫,国事家事,都让他有点心情郁结。
李佑恭把名单拿来放在了御前,朱翊钧看完了名册,直接画了个大圈,把所有人都圈上後说道:「都抄了吧。」
「臣遵旨。」李佑恭接过了名单,只要上了这份名册,这就是早晚的事儿,只不过谁来动手而已,王谦也好、太子也罢,内宫番子、镇抚司缇骑或者陛下亲自动手,都没什麽太大的差别。
这些阻挠清产实征法、保劳之法推行的势豪,就是万历维新的敌人,敌我已经区分,下手自然不必留情。
八千豪奢户,到今天办了三百余家,其实大部分的势豪之家都不是那麽拎不清,朝廷势大,遵从号令才是唯一活路,这些害群之马,还是早死早了,否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万历三十年的新年如期而至,大明皇帝依旧十分活跃的出现在了京师各处,还去了东西舍饭寺和养济院看望了鳏寡孤独。
过年的时候,二皇子、三皇子等人,想去佛塔看看母亲,朱翊钧一并应允了,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住进了佛塔,大部分的社会关系就断了,人就死了,逢年过节,充许探看,就不是死了。
腊月二十五开始休沐,到正月初五结束春节假,正月十四到十六是上元节假期,这两个时间段,朝廷官署休沐,只有一个衙门例外,那就是反腐司。
顺天府丞兼反腐司提举范远山,看着面前的案卷,面色复杂至极,因为他接下来要查办的这家,来自广州新会林氏,就是给他施加美人计的林姑娘,那个桃花眼、懂矛盾说的林姑娘,那个在白衣庵和青灯古佛为伴、在西直门外首善学院教书的林姑娘。
「赵推官,当初我还是个正七品的司会,这林姑娘还给我送过一本初版的矛盾说,我没要,一别经年,再相见居然是办案。」范远山有些唏嘘地说道。
「下官记得。」赵推官听闻,立刻就想起来了,那年那个桃花眼闪着光,带着怯做事却落落大方的姑娘。
「下官记得,林姑娘是喜欢府丞的。」赵推官笑着说起了当年事儿。
「他们唯独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范远山摇头,当年之事历历在目,他是被围猎的那个人,他才是受害者,这些年,林姑娘都住在白衣庵里,搞得他范远山像个负心汉一样。
「府丞,这林家救不得,可是这林姑娘还是可以救的,林姑娘住在白衣庵也有十年了,也不是什麽天大的罪过,放过便是。」赵推官笑着说,可不是胡言乱语,作为新国生、吏举法、非传统进士出身的代表,范远山这段因果,需要一个了结。
「与我无关,我为何要单独救这林姑娘?」范远山眉头紧蹙,公则生明,廉则生威,他公正廉明,从来不徇私,活得的确清风霁月,赵推官的建议,他不接受。
「府丞,稍安勿躁,这件事,交给下官处置就是。」赵推官跟这个大木头说不清楚,当年他是范远山的司务,现在他是顺天府推官,一直跟着这位顶头上司,他太了解范远山了,根本讲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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