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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见面分一半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见面分一半 (第1/2页)

权力的小小任性,总是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太子这次有些操之过急,至少七个案子,办的都有点急躁,至少皇帝指出的七个案子,在罪证上,不够紮实,这样的案子处置下去,会有些麻烦。
  
  木已成舟,想要纠错,就十分困难了。
  
  但朱翊钧并不认为朱常治有错,他不是急功近利,而是在清产实征法和保劳之法推行过程中,表现出了少有的少年气,嫉恶如仇。
  
  这些被查抄的工坊主们,大罪没有,小罪不断,够不上流放,可只处罚金,又太便宜他们了,所以太子才会弄出这样的案子来,用更加严厉的惩罚,来促使这些工坊主们不敢违法,惩前毖後。
  
  简而言之,太子就是要搞他们。
  
  李佑恭当然听得懂陛下的意思,陛下的意思是不要冤假错案,是补全罪证,而不是要落太子府的面子,补充罪证还是推翻太子既定决策,李佑恭还是能听出来的。
  
  这八千户,不去查,个个忠君体国,可只要稍微查一查,腚底下都是事儿,一查一个准。
  
  陛下也要搞他们。
  
  所以,其实太子更像是皇帝本人,都是立场先行,立场错了,做多错多,心都是黑的,但四皇子不一样,四皇子的心是纯白之至,这就不适合理政了。
  
  大明皇帝回京,代表着大明的年终大计再次开始了,每年一次,对全国的六册一帐,进行全面审查,这两年,随着皇帝越来越不近人情,审查帐目的人,都是胆战心惊。
  
  做帐,是一种非常普遍的现象,财务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了一些灰色地带,产生空帐、
  
  坏帐的原因又太过於复杂,而做帐就是在帐目上抹平这些灰色地带,做帐不可避免,但皇帝只要看到,就会问责。
  
  而今年,户部大计的审计们,终於松了一口气,因为皇帝将这个差事,交给了太子府处置,太子虽然和皇帝很像,但太子更像是年轻时候的陛下,允许在一定范围内做帐。
  
  朱翊钧将一部分的庶务分配给了太子,发现太子在申时行等大臣的辅佐之下,处置非常得当,也难得的休息了一段时间。
  
  「下次不要喂的那麽饱,这鱼都不咬钩了。」朱翊钧在龙池钓鱼,毫无意外,什麽都没钓上来,这龙池里的鱼,听到他的脚步声,都会散的无影无踪。
  
  李佑恭在旁边一言不发,因为都是皇帝自己讲,打窝要打重窝,根本就不是钓鱼,完全是在喂鱼,钓不上来,怪谁?
  
  「陛下,王侍郎到了。」一个小黄门急匆匆的赶过来,俯首说道。
  
  「宣。」
  
  王谦是朱翊钧喊来的,倒不是喊王谦出去喝花酒,俩人年纪加起来都八十多了,哪还有那个闲情雅致。
  
  「前些日子,你去听陈准聚谈,这几天,你又去听了高攀龙聚谈,都讲的什麽?」朱翊钧比较关注他们聚谈的内容,他想知道万历大思辩的成果,但又懒得看这些读书人扯头发。
  
  「陛下,议题是: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是管子所言,大明士大夫们认为,只有仓廪实衣食足才能懂得礼法,知道荣辱,而穷民苦力,则不知礼节荣辱,也就是富人才有道德,而穷人没有;」
  
  「而陈准则认为,道德,不根据财富、地位、身份进行分配。」王谦简明扼要地说了下聚谈的主要内容,道德是否以财富地位身份进行分配的问题。
  
  「谁赢了?」朱翊钧笑着问道。
  
  「没有输赢,就是讨论,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都很有道理。」王谦把双方论战陈述的理由,告诉了皇帝。
  
  整日里为了生计已经用尽了全力,哪里还有力气去追求道德,活着已经很累了,在物质基础并不充足的情况下,追求物质基础、生存是第一位的;
  
  而势要豪右们不用为生存过度在意物质基础,才有了追求道德的先决条件,所以势要豪右、富商巨贾才有道德,而穷民苦力只有低劣的本性。
  
  对穷民苦力和势要豪右富商巨贾有一样的道德要求,是一种不公,势要豪右理应有更高的道德,而要给穷民苦力足够的物质基础,才能对其道德有要求。
  
  而陈准认为这种划分方式不对,道德不是根据财富去分配,道德更不应该跟财富画上等号,有钱就等於有道德这种事,是错误的价值观。
  
  他认为道德根据教养分配。
  
  教养就是人一生过去的总和,每一次的选择,都是人生的一次岔路口,只不过地位、
  
  财富、身份上的差距,可以让一部分人拥有更多的选择,只是更多的选择,而不是正确的选择。
  
  教养,或者说选择决定了道德,而非身份地位财富。
  
  朱翊钧觉得这两方说的都很对,只不过陈准的观念,更加深入的剖析了这句话而已。
  
  王谦继续说道:「高攀龙的观点,则认为这和世势有关,昂扬向上的时候,人人都会追求道德,向下滑落的时候,人人都不会追求道德,无论贫穷还是富贵。」
  
  王谦觉得高攀龙的观点也很有意思。
  
  比如陈敬仪,重情重义,他即便是在很贫穷的时候,就很有道德,在开海红利之下,他扶摇直上,成为了跺一跺脚上海滩就要抖三抖的大人物,但这样的机会已经很少很少了。
  
  因为阶级正随着万历维新的红利确定归属,变得更加固化。
  
  富商巨贾、势要豪右们的儿子们,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得到更多的选择,而穷民苦力们却要困於生计,久而久之,自然形成穷生奸邪、富长良心的社会现象。
  
  勃勃生机、昂扬向上的世势里,因为人人都有机会,那自然会对道德充斥着向往;可是随着时代的变迁,人们对於道德、善恶的标准,也会随之发生改变。
  
  王谦觉得这样也挺好,只有不同的观点不断地碰撞,再加上实践的互相印证,最终才能得到一个较为统一的答案,这就是理越辩越明的道理。
  
  王谦作为皇帝的发小,为了恢复皇帝的人味儿,说完了聚谈,开始聊起了八卦。
  
  万历维新马上就三十年了,一代人正在谢幕,他们的继承者正在围绕着上一代的财富,展开争夺,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财富迁移正在发生,发生什麽都不奇怪。
  
  「太谷曹氏的老太爷,今年七十八岁,老态龙锺,小的时候,还跟我们家订过娃娃亲,不过我爹飞黄腾达,就把这门婚事给拒了,当时闹得很难看。」王谦说起了旧事,他讲的这个曹家,和他有点关系。
  
  「文成公还干过这种事儿?这不是背信弃义吗?不过想想,也确实是你爹能干得出来的事儿。」朱翊钧惊讶地说道。
  
  王谦继续说道:「曹老太爷的四个有出息的儿子,都死了,现在是十四个孙子争家产,曹府最近可热闹了,十四个孙子、七个孙女婿,打的那叫一个头破血流,啧啧。」
  
  「四个有出息的儿子死了,就没有没出息的儿子了吗?这就轮到孙子辈儿继承家产了?」朱翊钧满是疑惑地说道,这不成朱元璋传位朱允炆,鸡飞蛋打吗?
  
  「其他的都是外室子,外室子当然不能争家产。」王谦左右看了看,凑近了点身子说道:「曹老太爷这四个儿子,死的都是不明不白,臣感觉,都是曹老太爷乾的。」
  
  「这可不能胡说!你这不是造谣生事吗?」朱翊钧连连摆手。
  
  「陛下,臣可没瞎说,陛下听臣细细道来。」王谦连比划带说,甚至怕皇帝理不清其中关系,画了个人物关系图谱出来,这叭叭了一个时辰,才把那点狗屁倒竈的事儿讲清楚。
  
  「也就是说老大跟七姨娘通奸,被老头给抓了现行?还是在亲娘的灵堂前?我的天老爷,那老头心挺大,这都没被气死?」
  
  「那这个七姨娘的孩子,叫老大哥哥还是叫老大父亲?」朱翊钧吃到了惊天大瓜,这个七姨娘甚至还生了两个孩子,七姨娘自己都不知道爹究竟是谁。
  
  王谦啧啧称奇地说道:「那不知道,反正这七姨娘没过多久就死了,那两个孩子,一个九岁,一个七岁,三个月後,接连暴疾而亡,本来就是外室,也没人上门讨公道,民不举官不究,这事儿就成了糊涂帐。」
  
  「这老大,不到半年,也死了,对外说是偶然风寒成了肺痨,可这肺痨半年就把人给病死了?臣和曹家有点关系,应该是被曹老太爷活活打死的,因为这是他们家老二跟我说的。」
  
  老二一点都不聪明,喝大了什麽都往外说,做生意是做什麽赔什麽,後来赔了个大买卖,有十多万银的利,赔钱後没多久,老二就自了,究竟是自杀还是被自杀,也无从得知了。
  
  老三撑的时间最久,撑了足足十三年,家里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条,所有人都觉得老三是曹家家主的时候,嘎,没了。
  
  马车翻下了山道,屍首找到的时候,已经臭了。
  
  朱翊钧眉头紧皱的说道:「你看这老三,精明能干,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家里的银子越来越多,而且就你说的,老三洁身自好,从不出去鬼混,连个外室都没养过,一心扑在买卖上,这翻车总归是意外,而不是曹老头下手。」
  
  「老头心疼还来不及,为何要害他?」
  
  王谦低声说道:「因为所有人都只知道他曹三爷厉害,没人知道曹老太爷了。」
  
  「原来是这样。」朱翊钧茅塞顿开,这曹老头一看就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三儿子已经逐渐逃离了他的掌控,既然无法控制就毁掉,不过虎毒尚不食子,这曹老头确实狠。
  
  老三死了,马夫却还活着。
  
  曹老太爷以死者为大为由,不让仵作验屍,大明律并不完善,父亲坚持意外,官府继续揪着不放,反而像是在贪图曹家家产,几乎所有的太谷人都怀疑,翻车的时候,曹老三还活着,是马夫杀了他。
  
  「老四是个小可怜,他三哥死的时候,他才十二岁,就跟在父亲身边,开始学习如何做买卖,最後被逼疯了,自杀了。」王谦颇为遗憾,他见过那个老四,是个非常聪明伶俐的孩子,可惜只活到了十八岁,就自杀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老四的死亡,确实不是曹老头亲自动的手,但严苛的要求把人逼到了自杀的份上,那罪孽也在这个老头身上。
  
  这四个孩子的死,虽然没有证据证实是曹老头所为,但几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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