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镜宫百人一面 (第1/2页)
百面宴不请穷人。镜宫的理由很简单。穷人的脸太薄,装不下罪。子时未到,主殿已经坐满一百零八人。官袍颜色各不相同,腰间玉佩也各有家纹,唯独脸完全一样。明镜帝的脸。一百零八张。笑的时候,像一个人借了一百零八具身体。长桌中央没有酒菜。只有无脸囚犯。
第一道“菜”是笑。司仪从一个老妇胸口抽出一缕金线,线头上挂着她年轻时的一声笑。金线被剪成一百零八段,放进每位权贵杯中。第二道是哭。第三道是“十年安分”。第四道,是一个孩子不敢说出口的恨。每取走一样,司仪都会高声唱一句。
“罪入帝面,人人共担。”
一百零八位权贵同时举杯。
“同担。”
陆临渊坐在第七十二席。脸上戴的是苏观鱼从黑市弄来的“贪官脸”。下巴肥,眼袋重,鼻翼两侧还有酒糟纹。钱掌柜看了两眼,评价很低。
“你戴这张倒显得老实。”
陆临渊没理他。钱掌柜今天混成端盘小吏,脑袋上还顶着一顶过大的黑帽。苏观鱼坐在陆临渊对面。她伤口刚缝好,脸色仍白,袖中却藏着那块假残片。苏小满没有进殿。姜小禾带着他和阿梨藏在后厨暗道里。谢听雪、顾长庚守宫外。楚玄微在屋梁。计划已经说过三遍。
苏观鱼交假残片。陆临渊趁映无颜验货时找帝镜核心。宫外破阵。有机会就救人。没机会先活着出去。楚玄微最后还专门补了一句。
“计划若从第一步就坏了,不许临场逞能。”
陆临渊当时问。
“谁?”
楚玄微看了他和谢听雪一眼。
“两个都算。”
结果第一步果然坏了。司仪没有先验仙冠残片。而是让所有人交换筷子。
“今夜同席,左席之罪归右席,右席之债归左席。”
第七十一席把筷子递给陆临渊。筷尖有血。桌下一个厨役舌头被割掉了,正死死捂着嘴。陆临渊接过筷子,没有动。司仪看过来。
“七十二席,为何不食?”
陆临渊把筷子放下。
“这道菜谁做的?”
“宫厨。”
“我是说血。”
司仪笑了。
“不过一名厨役。”
“那便让他自己说。”
“他没有舌头。”
“谁割的?”
一百零八张帝脸同时转向陆临渊。第七十一席开口。
“我。”
“为什么?”
“菜咸。”
“所以割舌?”
“按宴规,我的罪已经分给你。”
陆临渊点头。
“行。”
第七十一席刚露出笑。陆临渊突然抄起筷子,扎穿他手背。惨叫响彻长桌。
“疼吗?”
“你——”
“按你的规矩,疼也分我一半。”
陆临渊看着他。
“怎么我没感觉?”
殿内一瞬死寂。钱掌柜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不是怕。是憋笑。司仪脸色沉下来。
“宴规不容置疑。”
“那便别叫同担。”
陆临渊拔出筷子。
“叫甩锅。”
第七十一席暴怒起身。同桌百余人却没人立刻帮他。因为所有人都在等司仪判断,刚才那一筷究竟算谁的罪。这一等,就是破绽。屋梁上一枚白子落下。啪。正中长桌中央。楚玄微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你们的阵,靠的不是脸。”
“靠的是互相不肯负责。”
白子裂开。一百零八双筷子同时飞起。每一双筷子上都浮出原主的血、名字与罪行。有人挪用赈粮。有人逼死佃户。有人把女儿送进镜宫换官位。还有三个坐得最靠前的,亲手签过旧帝身征调令。同一张帝脸终于裂出不同表情。司仪喝道:“闭眼!”没人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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