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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深夜自问,前路何往

第三十八章 深夜自问,前路何往 (第1/2页)

一声苍老平和的话音自山道深处遥遥落来,不高不沉,却裹挟着一股厚重绵长的宗门威仪,瞬间压下灵田之上沸腾的杀机与凛冽戾气。
  
  正在全力凝灵、准备强行擒拿陆珩的李默,动作骤然一滞,掌心凝练成型的青色灵力不由自主地微微溃散。他周身铺展开来的镇压威压如同潮水般快速收敛,原本死寂紧绷、杀机锁空的灵田战场,顷刻间恢复了几分清明。
  
  全场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山道入口处,一众杂役弟子屏息凝神,心底满是惊疑与忐忑。谁也不曾料到,在这胜负已定、惩戒落定、陆珩即将被强行押入执法堂、彻底断送修行前路的绝境时刻,竟会有人出面阻拦李默的执法。
  
  要知道,李默身为外门巡狱执事,执掌外门戒律惩戒,权责极重,寻常外门弟子、普通执事,根本不敢干预其执法决断,更不敢当众叫停其惩戒行径。
  
  能仅凭一声话语,便震慑住筑基后期的李默,来人的身份地位,必然远超普通外门层级。
  
  山道清风穿林,枝叶簌簌轻响,一道身着素色灰布道袍的苍老身影,缓步自林荫深处踱步而出。老者发丝半白、面容清癯、身形微驼,周身没有磅礴浩荡的灵力异象,没有凌厉慑人的强者威压,看似平平无奇、质朴无华,却自带一股沉淀岁月、看透世事的沉稳气度,举手投足间皆是宗门长辈的端庄威仪。
  
  正是青玄宗外门总管长老,秦怀安。
  
  执掌外门大小杂务、监管外门弟子修行纪律、统筹外门资源分配,是整个外门真正意义上的最高掌权者,修为稳居筑基大圆满,半只脚踏入凝丹之境,在宗门外门地界,拥有一言定规、一言断事的绝对权威。
  
  李默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心底骤然一紧,周身残存的戾气与杀意彻底消散,连忙收尽周身灵力,侧身拱手,态度较之此前的霸道冷厉,收敛了十之八九,尽显恭敬敬畏。
  
  “属下李默,见过秦长老。”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语气恭谨,全然没有了方才执掌生杀、威压全场的强势姿态。在外门地界,秦怀安便是天,他区区一名巡狱执事,根本不敢有半分忤逆。
  
  倒地调息的周凯,见状心头瞬间一沉,原本脸上狰狞快意的笑容彻底僵住,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很清楚秦长老的行事风格,公允持正、不徇私情、最厌徇私枉法、仗势欺人、构陷同门。
  
  今日之事,看似陆珩忤逆执法、顽抗惩戒,实则内里暗藏构陷私欲、权责滥用,一旦被秦长老深究细查,他的算计、李默的偏私,必然会彻底败露。
  
  四名合围的执法弟子也纷纷散去阵型,收敛灵力,垂首伫立,神色拘谨,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秦怀安缓步走入灵田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满目狼藉的战场、塌陷龟裂的地面、散落的碎石尘土,最终落在满身伤痕、衣衫破碎、气息微弱却依旧挺拔伫立的陆珩身上。
  
  老者的目光温和通透,没有威压、没有审判、没有偏见,只是静静打量,便仿佛看透了整场战局的始末始末、是非曲直。
  
  “李执事,此地乃是外门灵田,宗门培育灵根、滋养灵气的清净之地,你在此大打出手、大肆施罚,灵力肆虐、损毁灵田,惊扰一众杂役弟子修行,未免太过张扬。”
  
  秦怀安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评判力度。
  
  李默心头微凛,连忙躬身解释:“长老有所不知,此子陆珩,身为后山杂役弟子,不守本分、私藏异宝、恃强行凶、打伤同门,更是当众忤逆执法、藐视宗门法度,属下依规出手惩戒、欲将其擒拿归案,并无逾矩之处。”
  
  他依旧试图将整场冲突包装成依规执法,将所有罪责尽数推至陆珩身上,掩盖自身觊觎重宝、徇私施压的真实私心。
  
  秦怀安闻言,微微颔首,并未立刻反驳,转而垂眸看向身前的陆珩,轻声问道:“陆珩,李执事所言,是否属实?”
  
  简简单单一句问询,没有逼迫、没有威压,给足了陆珩辩驳澄清的机会,与李默此前不由分说、强行定罪的蛮横姿态,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对比。
  
  陆珩缓缓抬眸,苍白的面容上神色平静,沙哑的嗓音沉稳有力,没有半分慌乱怯懦:“长老,弟子从未恃强行凶、从未刻意作乱。此前周凯觊觎我修行机缘,主动寻衅发难、出手偷袭,弟子只为自保,方才与之交手。后续李执事偏听偏信、不查真相、强行定罪,弟子不曾认罪,只因自身无罪。”
  
  话语简洁凝练、不卑不亢、直击核心,没有多余的煽情辩驳,没有刻意的卖惨求饶,只陈述事实、坚守本心、笃定清白。
  
  秦怀安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身处绝境、身受重创、历经惩戒、被强权定罪,寻常少年弟子早已心神崩溃、跪地求饶、百般辩解,失了风骨气度。可这名后山杂役,即便遍体鳞伤、灵力尽失,依旧心态沉稳、条理清晰、守礼有度、傲骨不折,这份心性定力,远超同龄弟子。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李默,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深究的威严:“李执事,弟子纷争,理应先查起因、再断对错、后施惩戒。你未细查始末、未问双方口供、未核事实真相,便直接动用高阶灵力镇压、当众施以重罚、欲强行擒拿定罪,这便是你口中的依规执法?”
  
  一句质问,精准点破了整场事件的核心破绽。
  
  李默面色微僵,一时间语塞,无从辩驳。他的确全程偏听周凯一面之词,未曾查证、未曾深究,仅凭私欲与偏见,便强行给陆珩罗织罪名、施以惩戒,程序之上早已彻底失当。
  
  “属下……心急规整戒律、杜绝弟子作乱,故而行事急躁,略有偏颇。”李默只能低头躬身,勉强找借口搪塞,不敢直面长老的问责。
  
  秦怀安并未继续深究追责,也未曾当众拆穿其私心贪欲,只是淡淡摆手,轻声道:“外门弟子摩擦、私斗纷争,本是寻常小事,循序渐进便可处置化解,何须动辄动用筑基修为镇压、大打出手、惊扰众人?”
  
  “陆珩纵然有过,也该依规论处、轻重有度,循序渐进惩戒教化,而非绝境碾压、刻意折辱、强行逼罪。修行之人,修力更要修心,执法之人,执规更要持正,一味威压折辱,只会毁了弟子道心、寒了底层人心。”
  
  这番话语,看似温和劝解,实则已然定性了整场事件的对错。
  
  李默行事过激、执法偏颇、惩戒过重,已然失了当职本分;陆珩纵使有私斗之过,却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且坚守本心、不曾作乱,罪责极轻。
  
  李默心底一沉,知晓今日夺宝、镇杀、定罪的图谋,已然彻底落空。有秦长老坐镇,他再也无法肆意拿捏、强行惩戒陆珩,更没有机会逼迫对方交出所谓的上古重宝。
  
  “属下受教,此后必然恪守本分、公允执法、不再急躁偏颇。”李默只能躬身应下,压下心底所有贪念与不甘,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秦怀安目光再度扫过全场,缓缓开口,落下最终处置决断:“今日之事,起因源于弟子私斗寻衅,双方皆有过错。周凯寻衅在先、构实在后、刻意挑动纷争,罚禁闭三日、扣除一月灵米俸禄、抄写宗门戒律百遍。”
  
  “陆珩私斗应战、忤逆执法、态度桀骜,虽事出有因,却终究逾越弟子本分,罚后山禁足三日、静心思过、反省自身言行。”
  
  “其余执法弟子,擅自合围、盲从执法、不加辨查,各罚戒律抄写三十遍,引以为戒。”
  
  一番处置,公允有度、轻重分明、罪责清晰。
  
  周凯寻衅构陷、挑起祸端,惩戒最重;陆珩被动应战、坚守清白、只是态度桀骜不服管束,仅罚禁足思过,无实质重罚、无损修行根基、无污弟子名分;盲从执法的弟子小惩大诫,规整风气。
  
  最关键的是,彻底否决了李默此前强行安插的“私藏重宝、藐视宗门、行凶作乱”的重罪,彻底洗清了陆珩身上的莫须有污名。
  
  看似有罚,实则是对陆珩的最大保全。
  
  周凯听闻处置结果,脸色瞬间惨白,满心的快意彻底消散,只剩下无尽的不甘与憋屈。他费尽心机构陷算计、引动执法强权,最终只换来一场禁闭惩戒,而陆珩不仅逃过废功殒命的绝境,还保住了所有机缘与修行根基。
  
  可长老决断、宗门规矩,他根本无力反驳,只能咬牙隐忍,心底的怨毒与忌惮愈发深重。
  
  李默亦是满心不甘,却只能强行压下,躬身领命:“属下遵长老法旨。”
  
  秦怀安微微颔首,目光最终落回满身伤痕的陆珩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提点与告诫:“陆珩,你天资不俗、心性坚韧、战力出众,远超寻常杂役弟子,本该潜心修行、稳步精进、踏实崛起。但修行之路,不仅修力、更修心性、更懂规矩。”
  
  “傲骨可存、戾气可养、不屈可守,却不可桀骜过盛、逆势妄为、无视尊卑。身处宗门体系之内,便要懂隐忍、知进退、守分寸,一味硬碰硬、逆势抗衡,纵然有理,最终也只会落得处处受制、步步荆棘。三日禁足,静心自问、好好反思,莫要空负一身底蕴、一腔傲骨。”
  
  这番提点,语重心长、点透利弊、道尽前路,没有半分苛责,只有长辈对后辈的惋惜与劝诫。
  
  陆珩心神微动,微微躬身,郑重行礼:“弟子谨记长老教诲,必静心思过、反省己身。”
  
  他心底清楚,今日若非秦长老及时赶到、公允断事,他今日必然难逃废功夺宝、身死道消的结局。这一场禁足惩戒,看似是罚,实则是庇护、是提点、是生机。
  
  秦怀安见他听得通透、态度端正,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苍老的身影再度隐入山林林荫之间,只留下一句余音回荡林间:“各司其职、各领惩戒,即刻散去,不得再滋事端。”
  
  话音落下,全场紧绷的氛围彻底消散。
  
  李默深深看了一眼伫立不动的陆珩,眼底暗藏凛冽寒意与未尽的贪婪,却终究不敢再违逆长老决断,只能冷袖一挥,带着一众执法弟子、拖着重伤的周凯,转身离去。
  
  灵田之上的杀机、威压、纷争,尽数烟消云散。
  
  一众围观的杂役弟子见状,纷纷松了一口长气,看向陆珩的目光,满是敬佩与动容。这名少年,硬生生扛住了筑基后期的强权碾压、顶住了莫须有的罪名构陷、守住了自身清白傲骨,最终绝境翻盘、免于覆灭,堪称奇迹。
  
  无人再敢小觑这名后山杂役,无人再觉得底层弟子注定卑微可欺。
  
  人群渐渐散去,灵田恢复空旷清净,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满身伤痕的陆珩,静静伫立在晚风之中。
  
  山间晚风微凉,拂过残破衣衫,带走满身燥热痛感,只留下彻骨的清冷与疲惫。
  
  陆珩维持伫立姿态良久,直到全场彻底寂静、再无半分人声动静,才缓缓松垮身形,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浑身积攒的剧痛与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
  
  双腿一软,他缓缓盘膝落座在微凉的泥土之上,闭目调息,默默忍受着周身经脉撕裂、肌理破损的痛楚。
  
  白日惊心动魄的对峙、层层叠加的惩戒、颠倒黑白的构陷、强权碾压的屈辱,一幕幕在脑海之中缓缓回放,清晰无比、历历在目。
  
  从周凯无端寻衅、恶意构陷,到李默偏私执法、觊觎机缘、强行定罪,再到绝境承压、浴血抗争、历经惩戒、最终长老断事、尘埃落定。
  
  短短半日时间,他历经生死绝境、尝尽世道不公、看透人心贪婪、悟透修行真谛。
  
  天色缓缓暗沉,夕阳落幕、暮色合围,夜幕一点点笼罩整片后山灵田。繁星次第升空,晚风穿林飒飒,夜色静谧幽深,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杀伐,只剩下极致的安静,恰好适合静心复盘、独自自问、思索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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