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孙婆婆的腿...... (第2/2页)
“也是那个时候。”
尹弦继续道:“孙婆婆那时候才十七岁,刚成婚生下一个孩子,那天刚好满月,一大家子都在——她父母和哥哥,还有丈夫和婆婆,邪修来的时候,先抢走了那个孩子,她丈夫和婆婆先反应过来,要去把孩子抢回来,她父亲也冲上去,然后她哥哥和母亲,拿着锄头和钉耙挡在她面前,都死了,我们只来得及从邪修手里救下她。”
程灏的呼吸轻了。
他自然猜到太师姑不会无缘无故把她们带来一个地方,却也不曾想到——笑眯眯的老人家身上,压着这样叫人痛彻心扉的过往。
四十八年了,她还记得来村里诛杀邪修的尹弦,那这段往事又真的过去了吗?
是不是午夜梦回的时候,还有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死死掐着她的脖子,叫她喊都喊不出来?
风吹过田里才冒尖的麦子,溪边的木杵声、鸡鸣狗叫的声音忽然都轻了,像是轻飘飘的灰尘落了一层在心上。
不沉,但微妙的不舒服。
已经拐出一条小道,程泱忽然回头。
尹弦顺着看过去,是一面墙,但穿过墙,不偏不倚,恰是孙婆婆家门的位置。
方才她们最后离开的时候,孙婆婆就站在那里。
她心头微微一动,带着两人出了村子,没回宗门,而是在附近的山林里坐下,随即招手唤出了一床七弦琴。
“今日授你们新的曲谱《永离辞》,写下它的是一凡俗盲师,此人游走乡野,亲见无数离乱苦痛,至亲永隔,最终谱下此曲,以托情志。”
言罢,她开始拨弦,琴声起初极为平淡,带着点不明显的暖,温润,松弛,直到银瓶乍破,乐音破碎,沉实短促,很快消散,也算不上激烈,又归于平淡,只是没了暖意,渐渐地,乐声消失。
程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尹弦道。
“泱泱,你来弹。”
程泱便取出了她选的那床琴,起手拨弦。
她不需要曲谱,尹弦弹一遍,她就能弹,而且是完整复刻。
这次也一样,可渐渐地,里面有了一丝不同,她拨弦的指尖慢了,像是在思考,乐音里面多了一点极轻、极淡的东西。
并不清晰。
尹弦又看向她的位置,仍旧是三人各自一张案几,程灏坐得随意些,程泱通常是坐在正中央,但这次,她偏了一点,更靠近程灏。
最后一个乐音停下,尹弦看向程灏。
“你如何?”
程灏道:“我不及泱泱,恐有些生疏。”
尹弦道:“无妨,你二人合奏此曲。”
程灏也只好取出他的横笛凑近唇边,程泱也重新将手放在弦上。
第一个音是程泱先起的,程灏紧随其后,如他所说,确实有些生疏,但程泱的节奏与上一遍独奏时也有变化,不动声色地缓了,乐句拉长,托住了程灏短暂的空滞,两人的乐音落在了一个拍上,程灏不必边想边追,心中的情志便铺散开来,也比平日里更加丰沛。
尹弦听着,渐渐神情舒缓,唇边多了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