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镇妖司立血契 (第1/2页)
“知微!”
周岳没去镇妖司医馆。
重弩箭上的毒来路不清,辨毒、清创、配药,沈知微做得比寻常医官稳妥。
他背着姜照雪穿过北门,踩上巷边矮墙,从堵路的菜筐上方翻过。木架刮破肩头衣料,他脚下没有停。
姜照雪伏在他背上,呼吸越来越轻。
灶边铜勺落回锅中,撞出脆响。
沈知微扯下围裙,快步赶到门前。门栓刚拉开,姜照雪肩头的重弩箭便落入她眼中。
“进屋。”
她掀起床帘,让出门口。
“放到床边,托住肩背。箭杆别碰门框。”
周岳侧身进屋,把姜照雪放到床沿。
沈知微剪开肩甲边缘,擦净箭槽上的血,取银针蘸过伤口。针头染成青黑,针身挂着薄油。
她把银针送到鼻下闻了闻。
“麻毒,外面封了药油。”
沈知微翻过弩矢,检查露在伤口外的倒钩。
“箭头卡在肩骨旁。硬拔下来,她这条右臂就废了。”
她抬手一扫,桌上杂物全进了竹筐。
药布、短刀、铁钳、缝针,逐件摆开。
周岳烧水、倒药酒,几句话交代了城墙下的伏击。说到姜照雪横身挡住重弩时,他握着药瓶,没有往下倒。
沈知微接过药瓶。
“按住她。”
姜照雪伏在床沿,左手扣紧床板。
药酒冲过箭口,她肩背绷起,床板响了两声。牙关咬住药布,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沈知微贴着箭头下刀。
伤口只开到铁钳能够探入。钳口顺着箭槽进入,碰上倒钩根部。
姜照雪右臂一弹。
“按稳!”
周岳压住她的肩胛和腰背。
掌下筋肉绷紧,几次撞开他的手。麻毒已经入体,她仍有这么大的力气。
铁钳咬住倒钩。
沈知微转动钳柄,把挂住筋肉的铁刺逐根剪断。
当啷。
第一枚倒钩落进铜盘。
第二枚铁刺脱离箭头时,姜照雪左手打滑,一把抓住周岳的衣袖。五根手指扣紧布料,把他的手背也压在下面。
沈知微剪断箭尾,从肩甲后方抽出弩矢。
黑血涌进铜盆。
她用药酒冲洗伤口,换水,又洗一遍。盆里的血由黑转红,她才拿起缝针。
针线穿过伤口,将裂开的皮肉逐段缝合。
最后一个线结收紧,姜照雪肩背卸了力。她侧脸埋进枕头,昏睡过去。
沈知微敷上解毒药泥,用布带固定右肩,又在夹板外缠了两圈。
她洗净铁钳,收起药箱,视线停在姜照雪左手上。
那只手还抓着周岳的衣袖。
“断崖救命,雪谷压阵,今天又替你挡了重弩。”
沈知微把染血药布丢进木盆。
“这份情,周家得认。”
周岳低头看着衣袖上的五道褶皱。
“我认。”
两个字出口,没有停顿。
沈知微瞧了他一会儿。
“她醒前别抽袖子。伤口才缝好,扯开了还得挨刀。”
周岳在床边坐了半个时辰。
城墙下的交手被他来回复盘。
若没追进雪沟,姜照雪不用从半墙落下。若能早半步找出第三名弩手,那支重弩也到不了两人面前。
铜勺磕上药锅边沿。
“你再这么算,曹千峰干的事都该记在你账上了。”
沈知微守着药炉,拿勺搅动解毒汤。
“埋伏是曹千峰设的,箭是弩手放的。姜校尉扑过去救你,也是她自己选的。”
周岳揉了揉眉骨。
“我明白。”
“明白还摆着这张脸?”
周岳张了张口,话又咽了回去。
“行,我没明白。”
床上传来衣料摩擦声。
姜照雪睁开双眼,开口便问:“弩手呢?”
“押进镇妖司地牢了。”
“加派看守。”
她只说了几句话,喉咙已经干涩。
“曹千峰会派人灭口。”
“裴照骨已经接手。你先养伤。”
姜照雪左手撑住床沿。
“你出去,我不用人守。”
周岳起身退开半步,衣袖随之拉直。
姜照雪低头,这才发现左手还扣在布料上。麻毒没有清净,手指僵硬,连试两次都没松开。
屋里只剩药汤翻滚的咕嘟声。
周岳低头瞧了瞧衣袖,又瞧了瞧她的手,胸口那团闷气散了大半。
沈知微端来药碗。
“姜校尉先喝药。”
她把药碗递给周岳。
“等手上有了力气,再赶他出去也不迟。”
姜照雪转脸对着窗户。
“还站着做什么?”
周岳把衣袖往前送了送,端起药碗。
“喂你喝药。”
“我伤的是肩。”
“可你抓着我。”
姜照雪停了半息。
“少说一句,没人拿你当哑巴。”
“醒来就能骂人,这条命算捡回来了。”
姜照雪抬眼盯着他。
周岳收住笑,把药碗递到她唇边。
“喝药。”
午后,镇妖司派来马车。
麻毒已经压住。姜照雪右肩固定着夹板,伤处仍有血水渗出。她连医馆都不肯回,开口便让车夫去议事厅。
周岳背上五石弓,跟车返回镇妖司。
青牙已经带着两名守山妖族进城。
一人头生鹿角,身披灰袍。另一人背覆青羽,羽根擦过甲片,传出沙沙轻响。
两人腰间都挂着守山木牌。
木牌上没有血气,边角留着水流冲出的浅痕。牌面刻有山峰与溪流,纹路与青牙颈后的山印同出一脉。
议事厅外,两队甲卒端着军弩。
青羽男子跨过门槛,一名年轻甲卒当即抬起弩口。
“妖就是妖!”
“谁清楚你们是不是来替黑风山君探路的!”
他双眼布满血线,握住弩柄的手一直在抖。
青羽男子背后羽毛齐齐支起,双手化成乌黑利爪。
甲卒扣住弩机。
“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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