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知道真相的人,未必就是凶手 (第2/2页)
那晚林家没开火。王秀娥把冷饭泡进热水,谁也没说话。真相未明,代价先落进亲人间。
满仓先问那四桶油该由谁赔。
村支书说旧账要交村委核实,不能由盐仓私下罚款。
林听澜同意,只要求在结论出来前,大伯不得接触油料棚钥匙,她把这件事写进会议记录,随后合上父亲那一页,转回当日复检账,旧错需要追责,却不能让盐仓越过自己的权限变成公堂。
话说到最后,大伯又想起:那条小机船的船头挂着高家的旧货牌,掌舵的人却不是高家伙计,而是刘会计的外甥郑小川。
郑小川三年前因走私手表被抓,如今还在服刑。
父亲追的或许是一条私运线。
但他的死亡仍可能是风浪、超载或人为破坏,尚无结论。
林听澜将红绳、旧日历日期、大伯供述分别封存。她没有把真相宣布给全村。
次日复检收尾,赵桂香已经能独自核货牌,陈春桃会封争议筐,哑婶守开筐时辰。王秀娥每判一筐,便叫其中一人复述理由。
十日下来,三个人都能看鳃色、按腹肉、闻冰水,林听澜整整半日没再碰验鱼刀。
县里留下水产临时复检点的木牌,试用三个月。吴组长当众念明:随机抽查、错级超限停牌、与供货人有利害关系必须回避。王秀娥没只听“挂牌”两个字,把三条条件也抄进识字本。
她领到二十四元工钱,先花三元买识字本,余下的锁进饼干盒。有人问她攒什么,她答:“买一杆自己的秤。”
她替别人守了半辈子秤,如今想把一杆秤真正握在自己手里。
秤高秤低、该赔该认,都由她自己担。
盐仓挂牌那日,高长海没有送鞭炮,只送来一份合作书。
他要租盐仓三分之一的位置,每月二十元。唯一的条件,是盐仓从此不得再替其他鱼行复检。
二十元压在纸角,正好够结第一批修缮工料账,也够王秀娥买下那杆看了许久的新秤。屋里有人呼吸重了。
石头娘第一个伸手:“他家的货占六成,少验几家又能怎样?我们熬夜守仓,总不能只挣一句公道。”
孙大勇把自己的货牌拍回桌上:“今天不验食品公司,明天高家和我的鱼争级,谁替我开口?”
两边一下吵起来。有人骂孙大勇不知好歹,也有人问二十元能保几个月,王秀娥没有看钱,只把刚领到的临时印章握在掌心。
高长海靠着门框,像是早知道他们会争。
“林听澜,”他慢慢道,“你总说让账上的人自己选。现在他们若选我的二十元,你认不认?”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听澜没有替任何人回答,只把合作书推到桌子中央,又在旁边放了一张空白表决纸。
“认。”她说,“但落笔以前,先把这二十元到底买走什么,一项项说清楚。”
石头娘的拇指停在红印泥上方。陈春桃别过脸去磨刀,桂香嫂把合同转正。石头娘自己蘸下去,一印落定,二十元买走的远不止一块仓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