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另一把锤子 (第1/2页)
第85章另一把锤子
二零零二年六月。
《长城》的票房风暴尚未完全平息,凌之飞已经坐在太子道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白纸。
白纸上只写了三个词:动作。喜剧。特技。
他在纸边画了一个三角形,三个角分别标注这三个词。然后在三角形正中间——画了一个问号。
《长城》证明了凌之飞能拍沉重的、缓慢的、需要耐心品味的电影。但凌之飞清楚——那只是他的一面。他的另一面,是那个在九龙城寨片场做龙虎武师出身的、懂功夫、懂特技、懂得如何让观众在座位上兴奋起来的人。
他想拍一部和《长城》完全相反的电影。
《长城》是冷的、静的、沉的。新电影应该是热的、快的、轻的。《长城》讲“守“——新电影应该讲“闯“。《长城》让观众沉默——新电影应该让观众尖叫。
而且这一次——他要拍现代都市。
不再碰历史题材,不再碰古代城墙。他要拍当下的城市——霓虹灯、摩天大楼、地下停车场、地铁月台、维港夜景。观众在银幕上看到的不是四百年前的长城,而是他们每天生活的城市——只是这个城市里,发生了一些普通人永远不会遇到的事。
故事大纲凌之飞用了两周时间写完。暂定名——《贼》。
故事设定在当代香港。两个飞贼——一对性格迥异的搭档。赵文卓饰演的“大门“沉稳、冷峻、出手精准,是香港地下圈子里最好的保险箱破解师。吴京饰演的“小门“年轻、冲动、身手爆发力极强,是“大门“的师弟兼搭档——负责望风、打斗和跑路。两人在业内合称“开门人“。
一次行窃中,两人在一个中环投行高管的保险箱里偷到一枚微型存储芯片。芯片里存着一家跨国财团洗黑钱的完整记录——涉及金额超过二十亿港币。
“大門“原本只想把芯片卖个好价钱。但芯片中有一笔十五年前汇入境外账户的款项,汇款人签名是他失踪多年的父亲。他父亲当年是一名会计,突然人间蒸发,警方定性为自杀。芯片显示——父亲没有死,而是被卷入了洗钱案,被迫改名换姓逃到了东南亚。
“大门“决定留下芯片。但“小门“觉得太危险,主张卖掉——两人因此产生分歧。与此同时,留芯片的举动引来了三方追杀:跨国财团的保安部门、香港商业罪案调查科、以及一个来历不明的女特工。整个故事在七十二小时内发生,从得手到最终在维港码头摊牌。
节奏极快,反转密集。动作场面穿插喜剧桥段——“大门“的冷面和“小门“的热血形成天然的喜剧张力。逃亡中“小门“的冲动和“大门“的油滑不断制造黑色幽默。
凌之飞写完大纲后,面对的第一个问题是:谁来演“大门“和“小门“?
成龙不合适——形象太正面。洪金宝也不合适——身形和角色的灵巧感不匹配。
凌之飞想到了两个人——赵文卓和吴京。
赵文卓,一九七二年生于哈尔滨,武术世家出身,精通枪剑拳法。一九九一年被元奎发掘进入电影圈,在《方世玉》中饰演九门提督,与李连杰对打——干净利落,一鸣惊人。之后接替李连杰出演《黄飞鸿》系列。到二零零二年,赵文卓的银幕形象一直是正气、沉稳的武者——但凌之飞看到的是另一面:赵文卓的冷面下面藏着一种不自觉的幽默感。他不笑的时候——嘴角微微下压,像在忍住什么。这种“冷面笑匠“的特质,从未被任何导演开发过。
吴京,一九七四年生于北京,北京武术队出身,一九九五年凭《功夫小子闯情关》出道。到二零零二年,吴京在影坛的地位不上不下——有功夫、有身手、有爆发力,但始终没有等到一个真正让他一飞冲天的角色。他在港片圈摸爬滚打了几年,拍的戏反响平平。凌之飞看过他在《太极宗师》里的表现——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和少年人的莽撞,正是“小门“需要的。
“大门“需要赵文卓的沉稳和冷面幽默。“小门“需要吴京的爆发力和少年冲劲。一冷一热、一稳一莽——两个人放在一起,化学反应会自己产生。
七月,凌之飞分别约了赵文卓和吴京见面。
赵文卓在尖沙咀一家酒店咖啡厅赴约。他穿着白衬衫,坐姿端正,像习武之人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凌之飞把大纲递过去,赵文卓看完后沉默了一会儿。
“凌导演——'大门'这个角色——他的冷是真的冷,还是装的?“
“是真的。他不是装的冷——他是真的不会表达感情。他所有的情绪都在手上——开保险箱的手、握拳的手、最后找到父亲时发抖的手。他的脸永远是冷的——但观众会从他的手看到他的心。“
赵文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指节分明、练了二十年武的手。
“动作设计谁做?“
“我来定方向。具体设计你参与。你的功夫底子我了解——枪剑拳法都有根基。但这部戏的动作不是武术套路——是街头搏命。实用、快、不讲规矩。你需要把套路的'好看'去掉——换成'好用'。“
“我明白。'大门'不是武林高手——他是贼。贼打架——只求活命。“
凌之飞点头。赵文卓理解了。
吴京的会面安排在第二天,地点是中环一家大排档。吴京到场时穿了一件旧T恤,头发剃得很短,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弹簧。他看完大纲后第一个问题不是关于角色——而是关于动作。
“凌导演——'小门'的打戏——能不能实拍?不用替身?“
“可以。但安全评估必须通过。“
“我在武术队练过从高处翻滚落地——三楼以下没问题。“吴京的眼睛亮了,“而且'小门'应该有一种打法——不管不顾、往死里冲——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他不会怕。他年轻——他觉得自己死不了。“
“这就是'小门'和'大门'的区别。'大门'会怕——所以他冷。'小门'不会怕——所以他莽。两个人搭档——'大门'负责想,'小门'负责冲。“
吴京拍了一下桌子:“这个角色——是我的。“
男角定了。接下来是女角。
凌之飞大纲里有两个女性角色。一个是“来历不明的女特工“——她是跨国财团安保部门派来的杀手,任务是回收芯片。冷艳、致命、身手不凡。另一个是“大门“的前女友——一个已经嫁入豪门的阔太太,当年因为“大门“的贼身份离开了他。芯片事件的七十二小时里,她被卷入其中,被迫面对自己从未真正放下的感情。
女特工这个角色——凌之飞想到了林青霞。
林青霞,一九五四年生。从一九七三年的《窗外》到一九九四年的《东邪西毒》,二十年间演遍文艺片、武侠片、喜剧片。她饰演的东方不败至今无人超越。一九九四年婚后息影,已经八年没有拍电影。
凌之飞知道请林青霞出山的难度。但他也清楚——女特工这个角色需要的不是“打“,而是“气场“。林青霞的银幕气场是华语影坛独一份的——她站在那里不用动,观众就知道这个人危险。而且女特工有一场关键戏——她最终背叛雇主、放走“大门“——不是因为感情,是因为她在“大门“身上看到了一种她已经失去的东西:不顾一切的执着。这种角色——只有林青霞的阅历和厚度能撑住。
凌之飞没有直接联系林青霞——他知道走正常渠道不可能。他通过徐克牵线。徐克和林青霞的合作可以追溯到七十年代,两人的信任关系无人可比。
七月下旬,徐克安排了一次私人晚宴,地点在半山一间隐秘的私房菜馆。林青霞到场时穿了一件素色旗袍,淡妆,从容淡雅。八年没有面对镜头——但她的眼神没有变。那种寒潭般的深邃——凌之飞在第一章提到的那期《明报周刊》封面上就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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